探微觉着,必须是陆柔然。
毕竟她说父亲憎我,而探微的父亲早已于十年前战亡。
况且这桩时人眼中的良缘,本就是她表姊陆柔然的。
说起陆柔然这桩婚事,据说当初她一见钟情郦五郎,后得陈国公夫人保媒,终如愿以偿。
此前,探微时常听陆府下人夸赞,说二娘子的眼光极佳,一眼识得明珠。
这郦家是四世三公的顶级甲族,郦五郎呢,他乃大昱开国以来,最年轻的探花郎。如今又跟随杨公戍边有功,日后定会青云直上。
如此一桩亲事,放眼整个大昱也是上上乘姻缘。
然而世事总是无常,不想那郦五郎戍边期间,遭敌人暗算身中剧毒。
秘闻命不久矣。
没有哪个女郎,愿意嫁一位大半截身子埋进坟里的夫君,更何况骄纵任性的陆柔然。
原本的心上人,如今成了陆柔然眼中晦气的将死鬼,她娇花一样的年纪,玉雕一般的人儿,如何能嫁去郦家守活寡,日日沾染将死之人身上的晦气。
是以,她一哭二闹三撞墙,总之宁死不嫁,以性命逼迫其父陆玠为她退亲。
身居高位,陆玠自有他的考量,退亲自是不成,不过陆玠终是疼爱女儿的好父亲。
于是乎,父女俩一合计,不如让探微易容替嫁。
探微:“......”
用她姑丈奉承她的话来说,她才堪补天,器可擎鼎,万钧之仁,惟她当之。
探微被夸得,几近恍惚,差点真以为自己乃不世之材。
不过嘛,若一定为陆柔然选个替身,放眼整个大昱,确实没人比她更堪此重任。
一来,她身怀祖母留下的易容秘术,且善口技;
二来,陆柔然与她乃亲姑表姊妹,外甥像舅,女儿肖爹,探微与陆柔然不管身高体型,还是长相,有六七分相似。
若再易容,别说郦家人,陆玠一时间也难以分辨哪个是他女儿。
再说举止行为的问题,陆郦两家主君虽为同僚,私下里家眷之间却并无往来,若非联姻,两家恐怕永远都是点头之交。
是以,郦家人对陆柔然本人并不了解。
至于定亲后,陆柔然与郦五郎打过两次照面,却未讲过一句话。
之后两年,郦五郎作为机要录事,随恩师远赴秦州驭边;陆柔然则陪同祖母前往怡县老家颐养,直至三个月前定下婚期,陆柔然才回上京。
故而,只要探微不背信弃义,出卖陆家,绝不会被谁看穿她非陆二娘子。
如此天时地利人和,要说探微不是上天送到陆府,助陆柔然渡劫的,陆玠第一个驳斥。
探微:“......”
难为日理万机的姑丈,如此好耐心的为她分析利弊,托委她以重任。
“当然了。”陆玠话锋一转,“说到底你喊我一声姑丈,陆家不好让你白辛苦。这样吧,只要你恪尽职守,待郦君命赴黄泉,你便可得良田五十顷、铺子十间、白银五千两。”
探微:“......”
瞧瞧这多少人几辈子都挣不来的钱财,谁又能指责姑丈在工钱上苛待她?
至于探微接受不接受,其实并无选择的权利。
因为姑丈深谙先礼后兵的道理,好处给足,隐患全无,若探微还不识时务,那便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毕竟现如今,她已知左相为女谋划替身之事,今后何去何从,自己且掂量吧。
如此赤裸裸的威胁,别说蚍蜉如何撼树,探微压根没想反抗——
陆家父女有盘算,探微亦有她的算计。
故而,今日与郦五郎行昏礼的人是她,蔺探微。
可这事吧,也不知是她那缺德的姑丈和表姊,又被狗啃了大德,还是密探确实有误——
亲迎的时候,探微就在心里嘀咕,不是说郦五郎缠绵病榻吗?怎么还亲自接亲,而且瞧那步幅,半分虚浮都没有。
当时探微侥幸想过,或许郦五郎已然病得无法下榻,于是便由他兄弟代为亲迎、行礼。
直到饮合卺酒的时候,她还如此以为呢。
可眼下,该洞房了,总不能还由兄弟相替吧。
这世上还有如此荒唐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