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琢磨这些事,阮妈妈越心惊肉跳,人还未出新房,已又又心慌意乱的站不住脚。
……
探微这头,想想可怖的梦境,再看看身子健朗的郦五郎,说实话,她的后脊有些冒冷汗。
湛湛长空黑,万籁俱静,阮妈妈临出门前灭了灯树,只剩龙凤喜烛,失去煌煌光亮的洞房转瞬晦暗。
少了直白的光亮,探微的胆子稍微壮了些,她慢悠悠抬眼,悄悄打量陆柔然这位新婚夫君。
都说灯月之下看佳人,比白日更胜十倍。
瞧瞧眼前这人,可谓朗朗澄洁,煦煦和雅。
如此皮相绝艳,仿若春山畅风般的男子,当真越瞧越令人心神摇曳,也难怪陆柔然对他一见钟情。
若非探微德行尚可,或许今夜真可人财两得。
春宵一刻值千金,天知地知,若今夜探微舍去贞洁与他春宵一刻,便可得货真价实的千金呢。
说起这千金,认真论起来,算是探微讹来的——
直到昨日,陆府都未派嬷嬷来教授她有关敦伦的学问。
探微就纳闷了,难道在女儿出嫁的事宜上,陆家与寻常百姓家不同?
她怎么琢磨都觉着不应该,于是便装作随意,问了陆柔然一嘴。
岂料不问无事发生,一问事便来了。
原来陆家深信,郦五郎病入膏肓,想他已无能力行夫妻之事。
故而,他们便奉行着,既无能力,又何必多此一举,横竖出嫁的并非真的陆柔然的原则,对此天大之事,既不上心也不提及。
探微就笑了,他们如此糊弄事,那她便不能随意囫囵揭过。
探微:“谁也没真的与郦五郎接触过,密探来的消息,万一呢?万一病入膏肓是夸大其实,万一没病得不能人事呢?”
陆柔然蹙眉,“妹妹这是何意?”
“没有何意。”探微拧着帕子,声音软糯,“只是我这人一向思虑周全,我想着姑丈只说替嫁,可没说圆房。”
陆柔然错愕:“哪家夫妻不同床共枕?”
探微:“阮妈妈说的啊,她斩钉截铁的说,郦郎君病入膏肓,已无能力行夫妻之事,我不必与他同床。”
未出阁的小娘子,公然谈论夫妻房中事,当真羞臊死个人,陆柔然打量探微坦然的模样,心中一阵鄙夷。
“即便同床又如何!他都已病得下不来床,你觉着他能把你如何?”
探微:“我不晓得他能把我如何,但万一他要把我如何,我该如何?阿姊你晓得的,我有心上人。若非要与他同床.....这得另外的价钱吧。”
她还真把自个当物什卖了?
陆柔然心中鄙夷,睨她,不耐烦道:“休再啰嗦,若圆房,另赏你百两便是。”
时人口中贞洁重于命,在陆柔然眼里,她的贞洁只值百两?
哦,不对,应当说竟值百两,毕竟在陆柔然眼里,她这条小命都不见得值百两。
许她巨万,不过看上她能为他们父女所用,不代表她这条贱命值巨万。
贞洁重于命,可若小命都拿捏在旁人手中,还谈何贞洁。
故而,百两......
少了。
探微哀婉一叹,“自打重遇以来,阿姊、姑丈待我不薄,能为您二位分忧是我的福气,可是......阿姊知道的,我原本打算秋后成亲,若我与郦郎君......”
说着,她以帕掩脸,悲泣的声音自缝隙中溜出,“我还有什么脸见他,不如死了算了。”
明日便是喜日子,今日她明面上为了贞洁,实则为了价钱寻死腻活,陆柔然真真瞧不起她。
不过也正因她贪财贪生,才好拿捏,若她刚正不阿,明日掉进郦家那个火坑就是她陆柔然了。
“瞧你这点出息。”陆柔然呲哒她,“另想法子弥补你心上人便是,寻死腻活算什么能耐。这样吧,我再添一百两。”
探微不理她,只摇头痛哭。
贪得无厌,也不怕撑死。
陆柔然不耐烦同她啰嗦,大方道:“千金。不都说春宵一刻值千金,我给你千金,总成了吧!”
探微抽抽涕涕睁开眼,打着噎,弱弱道:“阿姊出手如此阔绰,让我好生为难啊。可是......可是阿姊确定么?以千两金雇我与你夫君圆房?开弓没有回头箭,姊姊可别后悔啊。”
“啰嗦。”陆柔然烦得不行,一锤定音,“那么个将死鬼,谁稀罕谁拿走。我若反悔,不得好死,你再啰嗦,想死便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