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她徐徐开口,“沁儿能不能替广白求个情?既是郎君喜欢,沁儿也觉得郎君穿素色更俏,就让他穿嘛。所谓鬼神非人实亲,惟心诚是依。”
太夫人闻言,眉梢眼角流露出慈祥的笑意,“沁儿既开口了。”她说,“祖母怎能不依。”
话说着声调一转,指向广白,“还不快谢谢你们少夫人。”
郦隐略略侧目,望向他的新婚夫人,不巧她也正好看过来,目光交接,她温和一笑。
温良、宽容、贤惠尽含其中。
...
说话间,人已全部到齐,该敬茶了。
先敬坐于上首的敬郦景文夫妇,再敬郦廉与裴氏,然后给叔父叔母们见礼,最后认识平辈的兄嫂、弟弟妹妹们,以及小辈的侄子侄女。
阮妈妈不动声色,细细打量在场众人,郦隐继母裴氏年约三十,容貌生得相当秀丽,穿着一腰碧绫裙,腰身绰约,淡雅如菊的气质自举手投间流淌,极有大家族贵妇的气韵。
如此美好的女子,却配了郦廉这样一位老鳏夫。
倒不是说郦廉粗鄙貌丑,认真论,郦廉生得极不错,年轻那会儿也曾因才貌名动上京,令多少贵女心生倾慕。
他与周家嫡女自小青梅竹马,情投意合的婚姻,不止是一桩美谈,更羡煞无数人。
难道用情过深的缘故吗,自郦隐母亲过世,虚虚十载,他竟仿佛老去二十余岁。
美人迟暮,终究不如年轻皮囊赏心悦目,更何况郦廉这精气神,瞧着委实不大成,怪道两人成亲四年有余,膝下无一儿半女。
莫不是貌合神离,或者郦廉不成事了吧。
再看曹氏,容长脸,吊梢眼,瞧面相就不是个好相与的。
曹氏出身不高,当初她嫁进郦府时父亲只是宣平县丞,按理说她一小门户庶女,万万攀不上郦家嫡次子。
奈何郦康自小身子羸弱,当初娶妻实为冲喜。
如此一来,但凡有点舔犊情深的人家,自是不会将女儿往火坑推,这才让她捡了这一高枝。
也是她运气旺,嫁过来后郦二的身子竟逐日好转,又活了十年才过世,两人膝下有一子。
现如今她是郦家二房主母,儿子和娘家兄弟都争气,一个任职于群牧司,一个在威军卫效命,她的尊贵早已遥胜当年。
三夫人赵氏长了一副眉眼弯弯的笑脸,看起来倒是个和善好相与的,但先前听她与曹氏嚼舌根,便知这是根搅屎棍。
她与曹氏一样出身小门户,不过却没曹氏运道好,郦庸是庶子且不走仕途,她在郦家靠左右逢源,混个好人缘。
至于郦赓的夫人,那可了不得,出身京都谈,程国公家嫡幼女,从父亲到兄弟、子侄都是当朝股肱之臣,长嫂乃宁国长公主,据说姑嫂俩人关系极亲厚。
绝对是整个国公府两辈媳妇里,万万不可得罪的贵人。
待阮妈妈将众人一一审视完,探微也已将先前预备的见面礼一一呈送给大家。
按大昱的风俗,新娘子进门第二日,要向夫家女眷送上女事做见面礼,以此来展示自己精湛的女工。
陆柔然为郦家女眷准备的衣裳,俱是寸尺寸金的华光锦所制,款式皆是时下贵女所追捧的新样式。至于每个人的具体尺寸,都是婚前遣人来郦府一一量过的。
曹氏的指尖拂过镶滚,赞道:“柔——沁儿好针指。”
说罢,嘴角抽了抽。
郦澜闻言,对她投去赞许之色,很是自豪地昂昂下巴,洋洋道:“那是自然,我沁儿自小手巧,就是十八道镶滚也不在话下。”
“真真好巧一双手。”赵氏眼神一调,扬起笑脸,欢言奉承,“这光华锦细软,最是考验针指,瞧瞧这见缝不见针的手艺,怕是华裳坊的绣娘都比不上。”
探微暗想,赵氏此言差矣,这些衣裳还真出自华裳坊绣娘们之手,像陆柔然这等荣华富贵作养的人,庸线懒针,几曾作女红。
惭愧,面上还得替她应承下来,探微含蓄一笑。
“二叔母,三叔母过誉了,衣裳穿着合身,别嫌弃沁儿这粗针劣技才好。”
“怎会。”太夫人笑言,“你这些叔母、妯娌、妹妹们,都是些好相与、不爱挑眼的,往后处处你便知晓了。”
太夫人话音落,立于曹氏身侧的女子,笑意盈盈地开了口,“还是祖母了解咱们。”
探微偏头看过去,她穿春晨色对襟襦裙,圆圆的脸盘,一双顾盼生辉的眼眸,很是标致惹人喜的模样。
此人是郦三郎之妻顾氏,她既是曹氏的儿媳妇,也是她的外甥女。
可谓姨甥做婆媳,亲上加上。
“赞赏的话头,三嫂嫂接得倒是赶趟儿。”
说话的人年约十六七,肌肤白净娇嫩,容貌清丽,探微认得她,郦隐一母同胞的妹妹郦瑄。
她声调中不乏嘲弄,顾氏却不急不恼,似是完全没听出来,仍旧笑意盈盈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