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微摆出一副束手就擒的样子,“拿下我,交给郦氏族长,把我沉塘。待我变成厉鬼,再来带走你和你那位我压根没过的情郎,让阎王给评评理,看看我的冤,能不能让你这等恶鬼下十八层地狱。”
始终面无表情的郦隐,听到这番话,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目光随即沉沉落在孤立无援的女郎身上。
她气势汹汹,言辞咄咄,一番反驳,不可谓不含沙射影。
明明被骂了,郦隐的心底却莫名生出一丝荒谬的笑意。
只见她说罢,不待邢昭昭反击,转而面向太夫人,双眼瞬间蓄满委屈的泪水。
她双膝着地,深深跪拜下去。
“祖母,柔然惶恐,不知哪里得罪邢娘子,得她如此攀咬。今儿头晌,我从夫君的书斋出来,想着四处走走,熟悉一下府里。临近露山时,十月腹中不适,我允她去东净,我一人溜达至山旁。原想到山上亭中等十月,不想这时,巧遇声称路过的邢娘子......”
她简言意赅,说罢,再次叩首,“祖母英明,兼听独断,以柔然独处的时间,就算神仙,恐怕也没法同他说上只言片语,更逞论活生生的人。还求祖母明察秋毫,相信柔然的清白。”
“够了!休要在此胡乱攀咬耽误工夫,冤枉好人了。”
谈秋盈忽地开口,“此事与柔然无关,并非她来我这里告密。而是我早已掌握确凿证据。
说罢,她喊了声卫嬷嬷,催促:“赶紧的!”
众人因为谈秋盈的话怔愣之际,得令的卫嬷嬷撸起袖子,叫嚷着,“一命抵一命。酉时老婆子打死你这贱皮子,戌时老婆子就去衙门自首。”
而后,一把拽起邢昭昭发髻,哐哐就是几巴掌。
即便太夫人历经风浪,也狠狠呆了一瞬,她扬声呵斥,“住手!喊打喊杀的像什么话。”
随着邢昭昭的惨叫声入耳,顾瑛从震惊中回过神,她一璧高呼着“不可,不可!”一璧疾步上前劝架。
不想,哪个长了牛胆的一脚踹中她玉臀,踹得她当即趴成了狗吃屎。
顾瑛缓了良久,才忍着痛坐起来。
她搜寻下黑手的人,一眼看到谈秋盈恶狠狠地盯着她。
顾瑛惧恨两难,羞愤不已,莫可奈何之下,掩面痛哭起来。
郦三郎挤过荒乱,来扶自己夫人,顾瑛抬脸看他,恨恨地拨了他一把,而后顾不得一身狼狈,直直朝太夫人跪拜下去。
一连磕了三个响头,她抹泪痛哭,“求祖母救救孙媳儿。昭昭虽是我表妹,但我什么都不知啊。”
太夫人气得肝疼,扬声喊:“七郎八郎。把卫嬷嬷绑了。”
发了疯的人,纵然是位老妇人,力气也着实不容小觑,郦七郎与郦八郎费了好大一把力气,才把卫嬷嬷从邢昭昭身上拽下来。
结果临了临了,她跳着脚,又狠踹邢昭昭一脚。
谈秋盈这厢,与郦赓结为夫妻十三载,走到今时今刻,哪怕只一个时辰,她也没法再同这个男人过下去。
她自然知晓,今夜侄子辈都在,揭家丑么,小辈们都在才更热闹。
谈秋盈将卫嬷嬷从郦家兄弟手中拽出,老母鸡护仔般,护到身后。
“今日之事,都是我的主张,嬷嬷不过听主命行事,一切罪过与她无关,我谈秋盈一人承担。”
话说着,她环顾众人,“你们知道么,这邢小娘子,想做你们的六叔母呢。杀人不过头点地,她要做这六夫人,直言就是。可她,蛇蝎心肠的毒妇,她挑唆郦赓买奸夫,意图毁我名誉,置我于死地,好狠的一对□□淫夫啊。”
邢昭昭被卫嬷嬷打得鼻青脸肿,听到谈秋盈的指责,她矢口否认,“没有,没有。”
“你没有什么?你没有同郦赓勾搭成奸,还是没有买凶作恶?”
谈秋盈接过卫嬷嬷递上来的玉佩,连同一个香囊,惯到地上。
玉佩落地,叮咣一声,裂成三截。
谈秋盈又道:“把凶徒给我押上来,我倒看看这贱货还有何话狡辩。”
“够了!”随着一声厉呵,疾步如飞的郦赓姗姗来迟。
“搅了大家伙儿的兴,实在对不住。改日六叔设宴,弥补你们,今儿就先散了吧。”
面对小辈,郦赓的叔父风范不减半分,清明坦荡的样子,仿佛这些乌糟事,不是他惹出来的一样。
小辈们自不能再继续瞧热闹,众人陆续移步,唯独探微立在原地不动。
郦瑄啧奇,扯她衣袖,“愣着作甚,走啊。”
探微也想走啊,可她不能这么走,刚才谈秋盈虽已为她证明,但太夫人还未回应。
明儿就三朝回门了,若今儿不讨个清清楚楚的说法,明儿陆柔然不定如何刁难她。
“你可信,我是无辜的了?”她故意提高音量,问郦瑄。
罪魁祸首都来了,还有何可质疑。
不过,郦瑄抹不开面,不想搭理她。
她冷哼一声,没回答。
倒是太夫人听到她们的对话,朝这边摆摆手,“好孩子,委屈你了,明儿一早祖母给你个说法。”
既有太夫人这句话,探微便不做停留,她朝太夫人福礼,而后深深看了一眼已押过来的两名凶徒。
回到琢玉居,甫一掩上房门,阮妈妈当即黑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