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肚子疼?
探微差点笑出声。
阮妈妈的脸色却有些不太好看,虽说郦隐不过来,实则与她有益,但新婚夜跑了,第二夜还不过来,他这是何意!
…
今儿天色不好,凉沁沁的,云黑沉沉的压在头顶,仿佛下一刻雨点便要扑面。
清早探微去松涛堂请安,郦太夫人当着众人的面为“陆柔然”正名,还她清白。
为安抚她的委屈,回门礼又添了一成,以此表示郦家对她以及陆家的重视。
阮妈妈对于这个结果尚算满意,礼单拿到手的时候,煞有其事地同探微讲:“所谓祸福相依,有些事不到最后,还真说不好是福还是祸。”
探微笑了笑,没吭声。
昨日探微到时,郦赓还在山洞中,邢昭昭与探微道别之后,并未彻底走远,她仍旧时时盯着那边的动静。
后来,探微与十月折身回去找簪子的行为,让她误以为,探微到假山的时间早于她们相遇,而探微已发现她的秘密,回去的目的正是去偷窥奸夫。
邢昭昭自然知道,她的攀咬破绽百出。
但当时她恨极陆二娘子,认定是这个多事的女人搅黄了她的全盘计划,让她竹篮打水一场空。
既然横竖讨不到好,不如就把陆二娘子钉死在耻辱柱上。
毕竟没有哪个男人,受得了自己的夫人在婚前便与人有了首尾。
此事时间已过去很久,真真假假早已查不出。只要怀疑的种子落进下,哪怕起初只是一丝裂痕,日后他们夫妻也定会在猜忌与隔阂中永无宁日。
但事实证明,事态的失控,压根与陆二娘子无关。
是她买凶时眼瞎心盲,错信了那伙不靠谱的亡命之徒,才让风声提前走漏。
最终,非但没能将谈秋盈变成人人唾弃的下堂妇,反倒把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落得个泥足深陷、水深火热的境地。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那些所谓的亡命之徒,是探微送到谈秋盈手中的。
探微曾与阮妈妈说过,她与碧芙娘子交好,此话并非谎言。
邢昭昭雇佣的那些亡命是肖大的手下,此前探微无意中得知,有人雇凶毁郦六夫人。
探微顺着线索查了很久,才查出背后买凶之人是邢昭昭。
进郦家之初,她就想借此事,卖谈秋盈一个人情,与她攀交。
正愁寻不到合适良机,不曾想进郦家第二天,机会就送到了手中。
…
待探微收拾妥,回门的队伍已等在府门外。
陆柔然的回门礼有什么,探微并不知晓,她非陆二娘子,这等涉及家财的事,阮妈妈甚是防她。
探微刚迈出门槛,金嬷嬷追了过来。
“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不一步,老婆子腿脚不利索,少夫人见谅。太夫人差我来送送少夫人,望少夫人带家主、太夫人,大爷、大夫人问陆公、亲家老夫人、夫人好。”
“有劳嬷嬷了。劳祖母、父亲、母亲记挂,他们的心意,柔然定然带到。”
金嬷嬷道好,“咱们在府里等少夫人回来。昨儿您送的茶枕老夫人极衬意,说是枕着睡一觉起来,精神头格外爽利。”
由于离得近,金嬷嬷身上散发的阵阵清香,萦绕于鼻端,正是昨日阮妈妈送去松涛堂,献给老夫人的养肌香。
金嬷嬷自不会私自克扣,想来是太夫人赏她的。
探微含蓄地笑了笑,“祖母喜欢便好。若嬷嬷有需,柔然也给嬷嬷做一枕。”
“少夫人莫要折煞老奴,老奴怎配与太夫人用同等物什。”
探微握住金嬷嬷的手,娇嗔道:“嬷嬷听我说完嘛。用莲缎做皮子,虽不如绫缎华贵,但自有它朴实的舒肤,嬷嬷觉得可好?”
“那怎么好意思。”金嬷嬷的笑容里填满称心,“老婆子就豁出这张老脸,无功受禄了。”
“嬷嬷客气,哪里的话,都是柔然合该孝敬您的。”
黑云压顶,天光薄淡,连风都带着几分沉闷的凉意。郦隐负手立于门外,月白色锦衣在微凉的风里翻卷。
待听到最后一句话,他始终望着门前石砖的眸色微动,古井无波的神色现出一丝裂缝,他侧目,望向陆柔然——
八面玲珑间藏着通透、谦和有礼不失自尊,伶牙俐齿却踩着恰当的分寸。
是他忧思过甚了吗?
为何她应对进退时的从容妥帖,那些不经意间流露的处事习惯,让他生出几分疑似故人的恍惚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