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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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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沧濯斋,远远望去,郦隐正倚桥投喂鱼食,一尾尾红鲤,逐食而来,水面仿佛挑动着一片霞光。

“今儿回门可还顺利?老泰山可曾为难你?”郦随走近,笑呵呵揶揄兄长。

郦隐说没有,“众所周知啊,前夜信卿拜访陈侍郎,陈公有些问题没想明白,信卿找我过去同他聊聊。”

三日前,淮西路随军转运使劾奏户部侍郎陈济吞盗军粮;当夜,沈摘漏夜前往陈府。

前夜郦隐出府时,尚未闻此风声。

彼时,他心急如焚,想要尽快赶到桃树巷,也深知不可莽撞。

本打算先去好友谈彧府中暂避耳目,不想巧遇校正司一队暗骑,于是临时改道,随他们前往陈府。

郦随稍一琢磨,笑了,“陆公可信?”

“校正司上下皆可作证,我确曾去了陈府,直至天明方离。”

“拿霁礼做幌子,去淌校正司那潭浑水,还是在新婚夜——祖父这回气得差点掀屋顶。没动家法,不过看你刚成亲、腿伤又没好全,才勉强按下怒火。以后你还是少往那腌臜衙门钻,你晓得的,祖父一向嫌你与信卿走得太近。”

“仕途可依祖父之意,倘若交友也按他的好恶——”郦隐低低一笑,满是涩味,“我与那提线人偶还有何两样?”

“可不是!”郦阳猛地一拍栏杆,“万事都听祖父的,仕途依他,娶亲听他,若连交友也得他点头。那还活什么劲?不如‘扑通’跳下去,跟这些红鳞鱼儿同游,反倒自由自在。”

他话锋一转,凑过来压低声音:“可前夜,五兄在校正司都做什么了?听说回来时一脸灰,像刚从谁家灶膛里钻出来。”

“去去去。”郦随驱赶他,“小孩子少打听事。”

话说着,从郦隐手中拿过鱼食,塞进郦阳手中,“喂鱼去。”

“不公平。”郦阳呼天抢地,“大家都是兄弟,凭什么你俩更亲。你俩还要背着我说秘密!”

郦随抬手作势要打人,“凭我俩自小同吃同住,吃一个乳娘的奶长大。若有何秘密不想让你知,方才便赶你走了,还能让你听这么多?”

郦阳冷嘁一声,“行吧行吧。俗话说‘多知一句,命短一寸。’我喂鱼去。”

郦随抬腿揣上他屁股,“什么死不死的,赶紧的。”

郦隐含笑看俩弟弟打闹,待郦阳走远,郦随问:“说实话,你前夜到底去哪儿了?”

这两日郦隐脸沉得能滴出墨来,郦随只无声陪着,一句不敢多问;此刻见他眉间云开,才试探着把担忧的问题宣之于口。

“陈济为毁灭证据,把书斋点了,我随信卿从火场翻找来着。”

郦随稍一琢磨,又问:“这案子可是牵扯到何事?”

郦隐笑了,“你到底想问什么?”

“咳,就不该同你拐弯抹角。”郦随索性开门见山,“你这两日眉上锁秋霜似的,可是遇到何难事了?”

“确有一桩让我难受的事。”郦隐说,“好在只是虚惊一场。”

郦随说那便好,不经意一瞥,看到郦阳,忽地想起一事:“诶,你晓得府上来了位韩娘子么?全州姨祖母,韩家。”

郦隐说见过,“适才去祖母那儿,恰巧遇到她。”

“你觉着如何?”

郦隐蹙眉,状似不解,“何意?”

“方才咱们过来时也恰巧遇到她。”郦随朝郦阳努努嘴,“一见倾心了。”

郦隐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攥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了白,缓了几息,他沉声道:“一见倾心?人家姑娘初来乍到,怎可如此轻佻。”

“五兄在说谁轻佻?”郦阳恰巧过来,听了个尾音。

“说你。”郦隐不悦道,“韩家表妹初至,你不过匆匆一见,便起这般龌龊心思,不是轻浮又是什么?”

“龌龊?轻浮?”郦阳如遭五雷轰顶,他委屈欲哭,“五兄如此看我,实在冤枉煞人。我与韩表姐虽今日初识,可我待她之心,天地可鉴,一片赤诚!”

郦随嗤地一笑,“还天地可鉴,一片赤诚。有多赤诚啊,要不要刨出来看看。”

郦阳气得脸颊鼓鼓,各瞪了两位兄长一眼,“如果韩表姐需要,我自会刨出来给她瞧瞧。你们既不信我,我多说无益。现下我就去求祖母,今晚便给我爷娘去信,恕不奉陪,告辞。”

郦随瞠目,郦隐则一把扯住郦阳的后衣领,叱道:“婚姻大事,岂容你儿戏?你可知她对你存何心思,不过一面之缘,便着急去求祖母成全。你究竟是真心悦她,还是要将她推至风口浪尖,受那众口炙烤?”

郦阳怔然一瞬,被这番话劈得耳热,才惊觉自己险些真心办坏事,忙垂首道:,“五兄教训的是,小弟知错了。那......依五兄之见,我当如何?”

依他之见,趁早打消这份心思,可他有何权利阻止弟弟喜欢谁。

“不知道。”郦隐说,“我只知一见倾心,不过见色起意。所谓色衰而驰,色之一字,最经不住晨昏相对,日日消磨。”

郦阳想辩一句“我不会”,但话到唇边又倏然噤声——

那一瞬的心动,确实始于望向韩娘子时,那一眼的惊鸿。

“五兄,我明白了。”他低声道,“我会把心思收一收,先与她好好相处,再论其他。”

郦隐闻言,一口气没喘匀,梗在胸口,呼不出、吸不下,直赌得胸口犹如塞了团湿棉,闷疼得人烦躁。

这种感觉并不陌生,当初得知她与霍郎君暗生情愫时,也曾这般淤塞。

彼时,他只当长兄如父,常理情绪而已;换作郦瑄与哪家儿郎眉来眼去,他不但声气,还要劈头盖脸训斥她一顿。

不过如今他已知晓,那不是兄长的怒,是藏在暗处,不能见光的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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