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郦隐病了,探微与郦瑄去往沧濯斋探望,不巧途中遇到同样前去探病的郦阳。
三人一同出现在眼前,郦隐稍稍怔神,没想到他们已这般好,连探病都约着一道儿。
数日不见,她虽依旧清瘦,但精神头瞧着不错。
今日她上着碧落色衫子,下着海棠花刺绣裙腰芸黄色照日裙,娉婷的人儿笔直的立在一团光影中,白净而修长的脖颈微垂,整个人看起来仿佛暮春枝头的一枝白芙蓉,自有一段不卑不亢。
郦隐已无大碍,只因不愿见人,故而装病,闭门不出。
见郦隐并非传闻中,那般病得孱弱不能自理,简单说过几句话,郦瑄与探微辞别。
郦阳目送那抹背影,直到墙角吞没最后一缕颜色,才恋恋不舍地回头。
然而,一抬眼却撞进一双浸了凉意的目光里,他神色倏然一凛。
“五兄为何如此看着我?”郦隐讪笑。
“《礼记·内则》有云,‘七年,男女不同席,不共食’。夫子亦教‘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为兄想知道,你的书都读到何处去了?”
“我......”郦阳嗫喏,“这些日子,四阿姊都在,她可作证,我并无半分越举。”
“那你方才直勾勾地看什么?”郦隐沉声问。
“阿恒都未指责我什么。”郦阳有些不服气地嘟囔,“五兄又何必如此拘泥......”
“男女大防,非是苛求,乃是人伦之本,持身之要。”郦隐的嗓音逐渐沉下去,泛起冷意,“对女子,是护佑,非禁锢;对男子,是约束,更是修养。你轻浮一眼,自以为无伤大雅,若落进有心人眼中,却可能误人一生。此非君子所为,更非我郦家儿郎应有之态。”
郦阳被训得面红耳赤,后背浮起薄汗,他不敢再有半分辩解,唯喏喏称是,待郦隐话音落下,他寻了个理由,快步离开。
郦隐立在探微站过的那团光影里,望着郦阳逃窜似的背影,只觉得胸间沉滞,连呼吸都带着难以疏解的闷。
...
正是玉兰花开的时节,一朵一朵压在枝头,开得热闹。陆柔然打树旁经过,不想竟被勾住发髻,玉簪瞬间落地,碎成三截。
陆柔然怔懵之余,更是恼怒。
方才松涛的金嬷嬷来琢玉居,请她去雁栖苑,说是六少夫人中毒了,似是与她有关。
与她有关是何意?
还要她亲自过去一趟。
莫名其妙。
琢玉居到雁栖苑有程子路,而且,去了少不得见到不少郦家人,陆柔然不愿意去。
但顶不住阮妈妈连哄带吓的劝,又加上金嬷嬷侯在院中,大有她不启程她不离开的架势,这才勉为其难走这一趟。
眼见玉簪坠地,金妈妈一璧帮忙捡拾,一璧关切道:“可有伤着?若您不嫌弃,这簪子老奴且拿着,待镶嵌起来之后,再给您送过去。”
陆柔然从不用损坏之物,这簪子的玉质虽佳,但也不过三十两银子,且不值得修一修再用。
“多谢嬷嬷,不过不必劳驾您了。”陆柔然自金嬷嬷手中拿回玉簪,交到阮妈妈手中。
“说劳驾当真折煞老奴。”金嬷嬷比了比手,“既然少夫人无恙,咱们还是快些过去吧。”
眼看雁栖苑近在眼前,阮妈妈偏头过来,悄声道:“娘子,您得有个心理准备,老奴总感觉,前头或许有个劫。”
陆柔然心说:能有何劫,她都不认识程钰,程钰中毒与她何干。
如此想着,下了抄手游廊,迎头看到打南边过来几人,定睛再一瞧,来人中居然有蔺探微。
陆柔然等待的心情,已从心焦等到恼火。
眼下乍一见她,看到她一袭锦衣,玉簪挑鬓,淡扫蛾眉,薄施脂粉,娉婷绰约的行走在郦家女眷之中,竟比那郦瑄更像高门养出的金枝,火气瞬间蹿上天灵盖。
这个伥鬼一般的破落亲戚,攀上另一树自认为的高枝,便将前一树高枝抛之脑后,着实可恨至极。
陆柔然恨恨望她一眼,而后调转视线,只当没看到,先她一步进了雁栖苑。
郦瑄却注意到陆柔然投来的那一眼,隔得远没看清眼神,但可确定,陆柔然的确看她们了。“方才那是五嫂吧?”郦瑄纳闷,“她明明都看到咱们了,怎么好似不认识一样。”
“许是真没看到吧。”探微说,“她有些弱视,况且,她肯定着急去同六嫂解释,顾不上咱们。”
方才探微与郦瑄去给太夫人请安,赶巧太夫人不在,她身边的刘嬷嬷,悄悄同郦瑄讲——
六少夫人佩了五少夫人送的香囊,遍身起身红疹,上吐下泻,喉间紧促如束,郎中断言,囊中□□。
陆柔然送程钰的香囊,那便是进门第二日敬茶时,探微送出手那个。
以事实而论,敬茶那日送出的所有物什,陆柔然均未过手,俱是阮妈妈支使手下人准备。包括探微,也曾被雇佣做过不少活。
里头的香,是探微亲手配制的,事先也探问过程钰的忌讳,怎会引起中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