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柔然气鼓鼓地咬牙切齿。
“要我说,兴许是场误会,弄错了也不一定。”二夫人曹氏以和解人的姿态,笑着缓缓开口,“都是一家人,万不可因此事伤了和气。柔儿啊,香囊是你送的,如今出了问题,你同钰儿赔个不是。钰儿呢,也是受了委屈,可你大人有大量。此事就这么过去吧。”
这么不明不白揭过去,岂不变向坐实她加害程钰。
陆柔然当即道:“我又没做,我为何要赔不是。我说了没害她,便是没害她。”
她把心一横,抬手拔下发髻上的金簪,“若你们不信,我可以死自证清白。”
此话一出,众人大惊,太夫人,心肝儿心肝儿地叫着,喋喋道:“你这傻孩子,怎如此冲动,莫做傻事啊。”
最惶恐的当属阮妈妈,虽说了解娘子一言不合便以死明志的毛病,可如今并非在陆家,娘子性子冲动,冲动之下难保不出意外,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一想到家主的手段,阮妈妈顿时肝胆魂飞,便也顾不了许多,直言道:“太夫人明鉴呐,那日的礼,并未经我家娘子的手,是老奴并蔺娘子共同协办的,不信您问她——”
言罢,目光灼灼射向探微。
雁栖苑的众人,闻言俱怔怔。
程钰嘀咕:“不是全州来的韩娘子么,怎么成了蔺娘子,还与陆家有瓜葛?”
郦六郎若有所思:“蔺——娘子?陆家?”
正琢磨间,只听陆柔然痛呼一声,而后“咣当”一声,金簪落地。
程钰顺着陆柔然的目光望去,就见郦隐鹤立于门口,想来簪子是他击落的。
五兄素日里高洁,一副不染尘埃的样子,程钰还当他是只会吟诗作画的文弱书生,没想到还有会功夫。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转头就见陆柔然直冲南墙而去。
阮妈妈被陆柔然的又一壮举,吓得三魂出窍,堪堪晕倒之际,探微以身挡在了陆柔然面前。
这时阮妈妈也回过神,她跑过去抱住陆柔然,放声痛哭:“娘子,您这是做什么呀?有冤咱们说清楚便是,死了也不能一了百了啊。”
“我百口莫辩啊。”陆柔然恨道,“妈妈快差人去知会我父亲,这郦家我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我要与郦五郎和离!”
此话一出,当场众人,又是好不震惊。
阮妈妈先是一怔,而后,拔高嗓音喊了声蔺娘子,“您倒是说句话呀!蔺娘子!”
阮妈妈声泪俱下,“她可是你亲表姊,先前那样帮衬你,如今快被你害死了,你还这么站干岸儿,良心不痛吗?”
阮妈妈这么一嗓子,把探微架到了一个既尴尬又难堪的境地,在场人目光灼灼俱射向她。
众目睽睽之下的感觉,让探微想起初入掖庭的那段难熬日子。
咬牙按捺下情绪,探微转头去望太夫人,中途,视线不经意一瞥,对上一双远山秋水般的眼眸。
那双眸子里似乎蕴含着隐隐担忧,注意到她看过来,里头瞬间多了一些安定人心的内容。
匆匆一瞥,探微的视线落在太夫人身上。
探微不以姓蔺为耻,只是市井间混日子,对微末之人来说,隐姓埋名会免去许多麻烦。
太夫人却对阮妈妈情急之下的口不择言,甚是不满。
可实逼此处,亲疏有别,权宜之计还是让探微认下身份为上策。
太夫人对上探微的视线,她轻微颔首,探微便懂了她的意思。
“少夫人。”探微面向程钰,语气恭敬,“可否取香囊来,我看看。”
“自然。”程钰摆挥手,示意婢女去取。
片刻后,婢女将香囊呈于众人面前,阮妈妈定睛一看,即刻控制不住地拔高音量嚷道:“蔺娘子,这个物什出自你手啊,香料可是你亲自调配的,你——”
陆柔然脸色沉了沉,下意识伸手扯了阮妈妈一把,及时截断她后头的话。
新妇送针黹礼这个风俗已延续百年之久,到了今时今日,像陆柔然这等出身富贵的闺秀,已鲜少有人真的亲自动手。
如果夫家家族大,妯娌小姑众多,就像郦家这种,若新妇一件件亲手赶制,岂不要累坏她这双不沾阳春水的娇手。
是以,礼送出去,众人虽对新妇的针黹赞赏有加,心里其实都清楚,这些女红是否出自新妇之手,当两说。
然而,大家心知肚明归心知肚明,如此大庭广众之下嚷嚷出来,着实令人脸上挂不住。
阮妈妈看出陆柔然的心思,可这都什么时候了,没了做人的清白,谈何面子。
幸而娘子灵透,阮妈妈只略使眼色,她便顿悟过来,随即含泪带怨的开口:“表妹,你害的我好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