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为何如此问?”探微的语气里掺进难过,“难不成,偏信了心怀不轨之人的挑唆?”
郦隐诧异扬眉,“难道,在夫人眼里,我是别人一挑唆便上勾之辈?”
“那夫君如何为何这般问我?”她瘪瘪嘴,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郦隐甚是无辜,“夫人能问得我,我问不得夫人?”
探微:“......”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郦五郎。
探微暗自平复起伏的心虚,缓缓吁了口气,换了个更加柔软的腔调。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祖母下令,夫君才过来,实在有来完成祖母的任务的意思。”
郦隐闻言,恍然大悟般长长地“哦”了一声。
哦地探微莫名其妙,“夫君何意?”
郦隐淡淡一笑,清亮的眸光笔直落在陆柔然这张美得空洞的脸上。
“男女居室,人之大伦。上承父母之命,联两姓之好;下开后世之绪,续一脉之血。某既为郦氏子孙,传薪之责,不容旁贷;夫人既入郦氏,亦当共肩此任。夫人觉得呢?”
他什么意思?
他是说他与陆柔然的婚姻是场任务,为延续子嗣而敦伦也是项任务?
天呐,他可真敢说。
虽然是实话,但若躺在这儿的是陆柔然,非跳起来打死他,而后拂袖而去。
探微非陆柔然本人,但同为女子,他这番话一落耳,瞬间有种火顺着耳烧进心口之感,极想拍床而起,同他辩个青红皂白。
郦隐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人,只见她闻言,脸上顿时浮起委屈、怨怼、恼火等各种情绪,仿佛她真是被他这一番话伤了心的妻一般。
简直可笑,难不成陆柔然给她工钱了?
如此敬业。
不去瓦子登台当真埋没人才。
天地间起了风,枝杈被撼地发出婆娑之音,郦隐的视线自她脸上移开,一寸一寸游移上她的身——
纤洁的脖颈,乌发如云散在枕上,大红色的衾被遮盖着她玲珑有致的身子......
这是与他行昏礼、喝合卺酒、结发的那个人吧。
说起来,这个骗子还是他亲迎回府的。
胸臆间沸腾的怒意,需狠狠压制,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去撕下她的虚假面罩。
他就说自三朝回门后,陆柔然怎么判若两人,原先他还当自己不了解陆柔然,毕竟人的脾性非一面,他不能仅凭一两件事,便断定一些匪夷所思的猜测。
原想再观察观察,没想到,今夜谜底自动送上门。
眼下郦隐已然笃定,躺这里的这个与下半晌同他理论的那个,实非一人。
至于哪个是真的陆柔然,郦隐推测,应当是下半晌那个。
想来陆二娘子因心有所属,不愿嫁他,便使手段找人易容成自己的模样。
那日回门,或许因着什么,才致使她不得不亲自上阵,随他回了郦家。
今日祖母再次逼他回琢玉居,唬着了陆二娘子,她唯恐圆房,这才又把替身送上这张床?
陆二娘子好大的胆子,她是笃定他发现不了,还是觉着陆玠已权势滔天到可欺诈郦家?
不对,陆柔然一个闺阁里的女郎,大抵没那么大本事寻这么个与她身形相似、既善口技又懂易容秘术之人,来干此瞒天欺诈之事,想来其中应有陆玠的手笔。
是因婚前他放出的那则沉疴难起,命不久矣的消息么?
彼时陆玠既不愿毁了这段结交,也不愿亲女儿沾晦气,便寻了这个替身,搪塞他这个短命鬼?
那么如今呢,既知他身子无恙,陆玠为何还要她人替代?
或者,之前有陆玠的主张,现下只是陆二娘子一个人的主意?
其实郦隐并不在意,陆家所因为何,横竖这场婚姻到此,已走到尽头。
眼下他现在更好奇,陆柔然和替身如何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换身份。
想来这个替身,一直待在郦家,否则不便行事。
她是谁?
郦隐回忆陆柔然的陪嫁,思寻许久,没发觉谁与陆柔然身形相似。
他又在脑子里翻找,回门那日早上随行的仆婢,又细想下半响回来时,多了谁少了谁。
阿恒?
只有阿恒。
记得成亲第二日,他曾望着陆柔然的背影,好不恍惚,一度以为见到了她。
那时,他以为自己伤心过渡晃了神,现在想来,或许不是。
其实无需多费神琢磨,只需寻到端倪,揭开这张假面即可。
郦隐又一次抬起手,缓缓靠近,一寸寸贴近她的面颊,即使一室昏黯,仅听呼吸,他亦可感知她的惊惧。
其实他何尝不惧,他甚至极为胆怯,他需竭力稳住自己,才能不让颤抖的指节出卖内心的怯与怒。
然而,就在指尖触到她面颊的那刻,忽地一阵恍惚,怯意趁机占据上峰。
郦隐开始自我怀疑,他发现,似乎无法准确断定,方才半睡半醒间听到的声音,是不是她。
若不是?
戳穿这场阴谋,除了摆脱陆柔然,他还能获何利?
若是她?
他除了想要她一个解释,还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