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云璋疗好伤后刚要站起来,就感觉到身后有人拉了他一下。他猝不及防地被人靠近,随后那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摘掉云珏的面具。面具下,那张英气俊俏的脸终于重见天日。
他本想夺过面具,可在他看清是谁摘掉他的面具后,他顿住了——是陵熹。
陵熹两眼通红地盯着他,含着泪水的琥珀色眸子轻轻颤着,手缓缓抚上云珏脸上那道疤,嘴角微微露出一抹有些病态的微笑。云珏就这样愣愣地与他对视片刻,嘴唇嗫嚅着要说什么,可陵熹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在他说话之前抬起手在他脸上重重扇了下去,“云珏,耍我好玩吗?”
陵熹的眼泪随着他的动作止不住地往下涌,眼底的悲愤已经藏不住了。云珏心疼又难过地看着陵熹,刚要抬手为陵熹擦眼泪就被陵熹一巴掌拍开。
陵熹这一掌没有留劲,他带着自己这段时间的痛苦、彷徨、愤懑,向云珏重重拍了一掌。云珏故意没有躲,就这么受了陵熹用力的一巴掌,他白净的脸瞬间浮上几道浅红的指印。
不够,还不够。云珏痛惜地看着陵熹,自虐地想:他这一巴掌根本不够抵我这段时间对他造成的伤害。
陵熹红着眼咬牙道:“宋长川,不对,应该叫你云珏吧?”说完,他自嘲地大笑起来:“我真是傻透了,是吧?被你这么耍。”
“耍我好玩吗?”陵熹一字一顿地问:“云、珏、殿、下。”
云珏喉结滚动,垂下眼眸低声道:“对不起。”
“所以……”陵熹听到这句话后,先前的怒气瞬间化为悲伤,他失神地流着眼泪,呆呆地望向地上的某一点:“之前鲛人印是你偷的?”
“你为什么要偷鲛人印?是为了今日揭穿云溟?”说罢,他抬眼扫过坐在地上的云璋,狠狠说:“你和云璋到底有多少事瞒着我!”
“我……”云珏有些难堪地开口:“最开始我盗走鲛人印,是为了复活梦璃。”
他刚说完,陵熹就猛地转过头看向他,难以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云珏连忙解释道:“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云珏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告诉了陵熹,不敢有任何隐瞒。
云璋怕陵熹生气,也在一旁帮云珏解释道:“云珏从人间回来时本想把鲛人印还给你,但那时你被云溟施了法,若是你知道鲛人印的线索,云溟也一定会知道,所以他也是逼不得已的。”
“逼不得已?”陵熹闭着眼讥讽地笑道:“那最开始去鲛人宫盗鲛人印也是逼不得已吗?”
他睁开眼,猛地上前一步,攥起云珏的衣襟,将他的头猛地往下扯,逼着他直视自己,他看到云珏眼底闪过许多情绪,知道云珏心底也不好受。
与云珏对视的一瞬间,陵熹忽然无话可说了。千言万语在那一瞬间忽然烟消云散了,他大笑起来,自暴自弃地说:“不重要了,什么都不重要了。”
“什么不重要了?”云珏苦涩地问。
陵熹冷笑道:“我本来……我本来想着,与宋长川重逢时,我有许多话要和他说。可如今他已经不在了,我要说的也都不重要了。”
听到他的话,云珏的心像被一剑劈开似的,他痛苦地问:“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说……我……”他还没说完就被一旁冲过来的陵弈一拳打倒,嘴角都被打破了,溢出一条淡淡的血痕。
“云珏!你怎么敢这样的!”相比于陵熹现在的哀伤,陵弈更多的是愤怒,“我小舅那么爱你,你竟然敢骗他?你知道在这段找不到你的时间里我小舅是怎么过的吗?他活得跟个行尸走肉一样,恨不得跟你一起去了。你这个混蛋!就算不能出现,不能说鲛人印的线索,你至少给我小舅传个信报个平安啊!可你呢?你以为我小舅在乎的真的是鲛人印吗?他在乎的是你啊!”
“他那么爱你,都跟你结契了,可你把他当什么了?当做你下凡偶然渡的一个劫?过去了就抛弃?”
他越说越生气,眼看着就要再向云珏砸一拳的时候,云瑶一下子站出来挡在云珏身前。陵弈难以置信地看着云瑶,“瑶儿你做什么。”
“你……你先冷静一下。”云瑶的眼睛也有些红,似乎是刚刚哭过。陵弈刚才只顾着听陵熹和云珏的事,没有注意到云瑶,如今才想起来今日是自己和云瑶的大婚。
“怎么了瑶儿。”陵弈心疼地走过去,轻抚过他微红的眼尾。
云瑶强装镇定道:“我没事,陵弈哥哥,你先不要冲动。”
陵熹站在陵弈身边,也抬手拦住陵弈,此时他已经冷静下来,他没有看云珏,而是冷冷地对陵弈说:“没事了,小弈,宋长川已经不在了,现在只有仙君云珏,他是高高在上的龙族二皇子,我们怎么高攀得起呢。”
听到陵熹这么说,云珏再也忍不住了,他走上前一把拉住要离开的陵熹,听他的声音仿佛他的心已经碎了一样,“你……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我会改的!”云珏慌张地拉着陵熹的手臂,哀求道:“别不要我。”
一旁的云璋也帮他说话:“小熹,云珏他不是故意的。那时候是我不让他找你,要怪就怪我吧……”
陵熹冷眼瞥了一下云璋,沉声道:“表哥,你以为我不怪你吗?你为什么不信任我?最开始你就可以直接告诉我你的计划,我难道会不帮你吗?”
“你偏偏要引诱云珏去盗印。”陵熹头疼地扶着额头,“现在好了,鲛人印还是被云溟拿走了。”
“我不是不信任你……”云溟苦笑道:“我是为了保护你。云溟功力深厚,多一个人知道便多一分危险,我怕你被他……”
陵熹叹了口气,摇摇头:“我已经长大了,表哥,你和我姐姐一样,总觉得我是一个小孩。保护我?那时我姐姐也是这么跟我说的,她不让我去,自己丧命在神魔大战中。我后来一直在想,她还不如带我一起去呢,说不定我能帮到她,说不定她就不会死。”
他有些难过地拭掉眼尾的泪珠,“你也是,我不用你保护,相反,我还可以保护你。如果我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如今会不会是不一样的结果?”
云璋听了陵熹的话瞬间愣住了,他开始反思陵熹说的话,他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至于云珏。”陵熹的声音始终淡淡的,现在再看他的眼睛,只能看到两片一望无际的、寂静深沉的寒潭,“我知道他后面没有找我是有苦衷的。道理我都懂,但我那段时间受的苦不允许我这么快就原谅他。”
“还有……”陵熹闭上眼,自虐地开口道:“他一开始盗印,不是为了什么人间大道吧?只是为了复活他的未婚妻。”
“我想,如果是宋长川的话,一开始就不会做偷东西这种事吧。”陵熹淡淡的一句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云珏的心池,在他心里反泛起层层苦涩的涟漪。他现在心里有恨,就忍不住用话语刺痛云珏。
云珏听到他的话,站在原地痛苦地看向他,眼底满是悲楚,“原来你是这么认为的……”
陵熹目光深沉地看了他一眼,随后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