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裴青沅已近几十年未正经用过术法,他没有十成十的把握,只是尽力一试,陈照已然感激不尽,当即奉上一袋极品灵石,说是补偿施术消耗的灵力。
谢川抢过掂了掂分量,不满地啧了声,“陈照你办事不厚道,我们师兄弟三个这些天千里追凶,忙得脚不沾地,你抠抠搜搜连顿酒都要赖掉。”
陈照抢回来递给裴青沅,叮嘱他放好,摊手大言不惭道,“我说的没错啊,我确实没钱,谢大人又没问我有没有灵石。”
“你……”谢川还想说些什么,余光瞥到丰绪,硬生生咽下。虽然丰绪没有任何眼神动作,但是作为多年的师弟,谢川敏锐地察觉到了警告。
谢川当即识相地给陈照理理官服,“打个趣儿,别当真。”
尧都秦家上百年的宗门,庇护一方百姓。当地不论是巡矿使、持镜使、缉妖司都要给几分薄面,甭提一个小小的司狱仙官。
自灵堂上众目睽睽被秦拾找上,陈照一直在祈祷,千万别查出事儿来。
仵作是个经验老到的,事关重大不敢轻易开口,寻了医署典科和阴阳司术一同参谋,最后由流云宗秦沛亲自确认了一遍,才宣称是外力造成的元神消解。
在仙朝,修士陨落不是一件罕见的事情。尤其刚刚经历过人妖大战的医官们,在探究死因上有足够丰富的经验,多的是烙印在记忆中血的教训。
战局已定,天机阁弟子受命撤出,山门至今封了百年有余,所以裴青沅出现那一刻,秦家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裴青沅大手一挥,“让他们都出去。”
棺椁内的秦望肉身完好,面带微笑,双目空睁没有神采,随葬明器不过一幅仙朝方舆图。
世间万事万物,不过体验一遭春生夏长秋收冬藏,道法自然,镜花水月一场空,这般道理裴青沅自幼铭记于心。
然这一路上尧都百姓户户挂白,府衙筹备为其立庙歌功颂德,家族更是请托当世名家撰写碑文,定生平,昭后世。
也许,人死后会留下些什么,并非空空。
丰绪抱剑守在门口,活了两世,即便是在血斗场,日日被打得遍体鳞伤,匍匐在地,屈辱地被人肆意践踏,他也从未想过寻死。
目睹过无数人的离世,丰绪未曾,亦没有那劳什子功夫,去思索死亡这两个字代表什么,这几天他脑中一再回想着崔瑶说的那番话,唯一确定的是,裴青沅不能死!
谢川带着一身血气飞来,“大师兄,人招了。你猜是谁派来的?你肯定想不到……”
“天机阁……”
“?”
“裴涓。”
“!”谢川感慨道,“师兄真乃神人也。”
“舞坊的事跟裴涓有关系?”
“额,一言难尽……”
杀手出自息月楼,一向接任务经由掮客,杀手是不会知道雇主的消息,但是,刺杀任务接连失败,裴涓只好一再加码,息月楼的兄弟们自然知道了内情。
息月楼的杀手等级分别是晦、朔、弦、望,此次杀手是朔字组名朔廿和朔九,刚到尧都城,二人就听闻裴涓死了,钱是拿不到了,索性来舞坊寻开心。
朔廿就在出事的雅间。曲子听了一半,他勾搭上舞女,春风几度,出门的时候正撞上崔瑶,出言调戏不说,还将雅间的白骨一股脑儿都收了去。
朔九前来接应,打伤崔瑶后二人逃之夭夭,后被丰绪三人擒获。
丰绪问道,“他收白骨做什么?”
谢川无奈道,“养蛇,布白骨阵。”省的去乱葬岗挖了。
陈照:“问心阵,真言丹该用的手段都用上了,秦家仆人对这个半妖完全没有印象。”
紫檀木画桌上,金镶玉的镇纸下,是裴青沅重现秦望死前所见作的画:披褐衣,普通的男人身型,髡发结辫,脸上头上一切裸露的皮肤被紧密的蛇鳞纹覆盖,单手托着一颗闪着幽光的黑色石头。
溯影符用了七个,耗损七个上品灵石,偏偏是无用功。尧都秦家,这种百年宗门世家到处是封印,步步有机密,溯影符不起作用,完全寻不到半妖的踪迹。以秦望的修为境界,封印更是难以突破。
陈照恭敬作揖,“总之,多谢裴兄,这是一个很重要的线索。”
这画实在诡异,人更是丑陋,谢川活了这些年,见过不少妖精鬼怪,第一次看到这么丑的,忍不住问道:“裴大哥,这有没有可能是老头子中了幻术,脑袋不清楚见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