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观的仆役、小道士,都问了个遍,没发现什么异常。不过,”崔瑶收整袖口,她身体前倾,目烁若流星,耳耸如探渊,周身萦绕着一种微妙气场,“有个青衣小道说,那晚未到子时,在静室前的院子里,好脾气的裴公子动手打了一个玄衣男子,那男子也没有还手,生生挨了一拳,然后在门前守了一夜。”
沈焕:“裴公子,我哥和大师兄?”
静室在道观幽深僻静之处,仅供观内道士或得观主特许的修士。而崔瑶和沈焕此次前来借居,住的是后院的客房,还付了不少香火钱。
“可惜过了溯影符的十日之限,不然我还真想看看那场面,”崔瑶收敛了下笑容,一直深埋于心的疑问脱口而出,“裴大哥深入简出的,到底怎么跟丰绪认识的?”
仙朝与妖族开战不久,刚满二十的崔瑶作为流云宗内门弟子,自北镇调往南镇,充作军医官,战事绵延百年之久,她对丰绪一向敬而远之,这种道貌岸然内心阴暗偏执的人,被打后一没当场还手,二没伺机报复,当真是世所罕见!
见沈焕盯着她腕上晃动的手镯,崔瑶问他,“你在想什么?”
沈焕道:“裴涓当晚死在后山,而大师兄一夜都守在门前。你说以他的修为,是否能感应到打斗时的灵力波动?”
“……”崔瑶讷讷回道,“若是有结界,怕是感应不到吧。”
崔瑶说得很没有信心。
身死道消,命牌碎裂,定然有巨大的灵力波动。
结界宛若一个封口的荷包,灵力波动会使荷包一角大大鼓起,高阶修士自然能感应到此处的不寻常。
沈焕继续道,“息月楼的人曾透露过,前三批派去的杀手,均在清虚观活生生被碾成齑粉,你觉得是谁做的?”
意识到沈焕的言外之意,崔瑶惊住,半晌呆滞地眨了眨眼,“……不会吧。上官折锦不是说在王家溯影看到了半妖和裴涓的命牌碎片……”
捡到碎片,并不意味着裴涓死于半妖之手。
况且以丰绪对裴青沅的关注程度,裴涓死的当晚,无论是袖手旁观,还是亲自动的手,都不无可能。
“这只是猜测,究竟怎么一回事,还是要仔细查查。”沈焕拉住她的手,袖口上挪腕上一圈的忍冬纹刺青现出,随手将崔瑶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还没问过你,为什么会应大师兄的要求,去给人治病?那时候你还不知道治的人是我哥吧。”
他的丹凤眼很漂亮,但是盯着人的时候有些冷漠凌厉,哪怕在崔瑶面前尽力隐藏。
崔瑶垂下头,有些许心虚,“我说了你不许骂我。”
医修给修士治病,碰上神魂受创严重的,若是逆天强留命,不光耗竭心力,还容易滋生心魔。当初在南镇之时,崔瑶就因此受过很重的伤,就那一次简直把沈焕吓得魂不附体。
沈焕深吸一口气:“你说说看。”
“我的任期比你早一年结束,”崔瑶轻咬下唇,说出交换条件,“丰绪承诺,结束后带我进南镇。”
崔瑶自然清楚,丰绪找的并不是她。不过是利用她,找来祖父给裴青沅诊治。
“进南镇,找我?”
崔瑶有些不好意思,躲开他灼热的目光,“哎呀,前面来人了。”
前面不光来人了,还来了很多蛇。
谁也没想到,前日成婚的新郎官,借着月色与女子在清虚观私会,呃,准确地说,是私通。
就在同一天晚上,谢川跟踪王旸到了外面的一处宅子,见到王旸与男乐师苟且。与此同时的王家,假王旸在与新夫人亲昵。
谢川趁王旸离开,给乐师用了问心阵,“王旸的外室是个男乐师,名叫于文浩。两人自幼相识,十几岁定情。王旸到了成亲的年纪,二人关系被王旸祖母刘老夫人发现,老太太以于文浩的性命相威胁,逼迫王旸成亲生子。”
裴青沅听得皱起眉头,“那为何接连娶了四位正妻,前面三个是如何死的?”
谢川道,“那几个娘子生下的孩子被查出不是王家血脉,自尽了。”
裴青沅闭上眼睛,长叹一口气,“真是畜生啊!”
谢川并不知晓缘由,问道:“谁?裴哥在说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