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瑶自足三里收针,轻声安抚道,“放心,你的伤不重,没有伤到孩子。”递给孙若期一个小白瓷瓶,“这是益气补血的安胎药,一日一颗,为了孩子着想,务必专心调息疗伤,切勿生事。”
掩上门,崔瑶长吐一口气,紧张了一夜终于放松下来,轻咳一声喉头血腥味涌上来,匆忙拿出丹药吞了下去。
“受伤了?”
沈焕剑指点在她眉心,一手搭上手腕,崔瑶躲开顺势搂上了他的腰,“我没事,让我抱一会儿就好。”
沈焕任她抱了一会儿,伸手捏住她的脸颊,“阿瑶……”
裴青沅在不远处驻足,对于崔瑶和沈焕之间的感情,他是不太懂的。上一世闹到一死一疯的地步,重来一次如此和谐。天地无私,任物自化,竟走出了截然不同的路。
想到裴涓,裴青沅有些束手无策,他究竟怎么想的,为什么会跟孙若期扯上关系,甚至珠胎暗结。
陈照联合并州府兵将人捉了回去,人多手杂,罗盘因此丢了,裴青沅并未在意,只道丢了便丢了,却未曾想因它生了祸端。
孙若期:“我可以解开傀儡咒,但有一个条件。”
丰绪睨扫她一眼,厉声道,“你现在的处境配谈条件吗?”他抽出剑来,冷着脸挽剑花后点剑直指孙若期胸口。“想死,我成全你!”
“好啊,那比上一比,裴青沅我知道你在听,裴涓的遗腹子你还要不要?我死了它也活不了。”孙若期在赌。
她对这个旧时的未婚夫了解程度仅限于谦谦君子少年英才,与裴涓相识半载,对裴家内部的恩怨算是略知一二。裴青沅很善良正直,乃至大义灭亲,他断不会任由身边人欺凌孕妇,更何况还是已逝胞弟的唯一血脉。
裴青沅站起身,又被谢川压着坐下。崔瑶诊治时按照丰绪的要求,封了孙若期的经脉,留了些灵力以防万一。按计划,丰绪会刺向腹部避开肝胃脾,她断不会受很重的伤,安胎药也亦能保住孩子,稍微出点血便能唬住。
如今比的就是谁比谁心狠。
孙若期太多弱点,筹码只有对裴青沅的耳闻,而大义灭亲这件事使得她不敢赌下去。
丰绪太冷酷太无情,下手干脆利落,毫无恻隐之心,做这种事没有人比他更合适。
他拿着从孙若期手中抢来的白瓷药瓶走出门,身后是捂着腹部血液洇湿衣袍的孙若期,她立于院中,双手结印唤来东风,檐角上的风铎发出声响,傀儡咒破。
裴青沅:“原来发出铜铃声的,竟然是风铎。”
孙若期将手摁压在腹部伤口,剑气似乎伤及元神,她仅存的灵力无法疗愈,痛得额头直冒冷汗,“我已经解开了,将药给我。”
丰绪冷笑一声,恶鬼般的盯着她,他悠哉坐在石凳上,“还不够。”
“你,你还要什么?”
“把整件事交代清楚。”
“我不相信你!”
丰绪从腰间的十四面骰中拿出一个小青瓶丢给她,“这是治伤的……”
孙若期直接将清露倒在伤口处,伤口处很快愈合,但是小腹处和腰部却突然隐隐作痛,“你,我的孩子……”
“我话还没说完呢,这个药活血化瘀,对腹中胎儿有害,用药之后半个时辰内若是不吃安胎药,”丰绪晃了晃手中的小白瓶,“孩子就掉了。”
“你,混蛋!”
丰绪开启了问心阵,脚下青石砖地化为镜面,“半个时辰,快点开始吧。”
崔瑶状似懵懂,不知不觉说出口,“原来可以为孩子做到这种程度,真是不可思议。”
谢川接话,“母亲大抵都是如此吧。”
崔瑶回想了下她娘,以及她的记忆,反正她没体会过所谓的母爱。
裴青沅想起了他的娘亲,在小时候经常听她讲故事。
父亲裴临风一向主张入世,极爱凡间的人烟,动不动下山摆个摊子,一张木方桌,一把椅子,挂上布幡,摆上斑竹筒和三枚铜钱,给人卜卦。
他并不揽客,说话也不中听,生意很不好,被人掀摊子都是常事,一次卜卦惹得屠夫持刀当街追杀,匆忙逃命时撞到了人。
那是个南方小镇,山水如画,姑娘清秀温柔,一眼便跌进了一辈子。
她在时,父子三人从未有过矛盾,即使裴涓闹小脾气,也能将他哄得服服帖帖的。
母亲离世时恐也没有想到会变成如今局面,父子相残,兄弟阋墙,真是糟糕透顶!
裴青沅心想,若她在天有灵,怕是也会怪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