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沈焕一样,与凌霜有着不共戴天的血仇。”见裴青沅皱起眉头,神情微动,丰绪偏过头去,语气轻飘飘地夹杂着嫌恶,“单纯看不惯魏衡而已。”
裴青沅无法分辨真假,只能暂且按下,“此事属于私怨,我们天机阁不会插手,不过丰绪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沈焕,亦或是你师父沈渊,要找凌霜报仇,你作何立场?”
丰绪腾得站起来,与裴青沅靠得很近,“阿行什么立场,我便是什么立场,”
“……”丰绪身量高一些,气势迫人。裴青沅不自觉地退了一步,被揽住腰。裴青沅仰头,他看人习惯先看眼睛,脸上的表情会骗人,但眼睛不会。
丰绪似有威胁性质的眯起眼睛,脸上染着笑意,继续道,“你我夫夫一体,自然我的立场,亦是阿行的立场。”
裴青沅越来越看不透他了,脑海中前世记忆的丰绪越来越模糊,他其实早就知道,经历与环境的大幅改变,人怎么可能不变呢?粗糙的石料,没有被淹没在岩层石堆中,反而从一开始就被分拣出来,精心雕琢……
裴青沅认真地看着丰绪的眼睛,话题转走,“说起来可笑,在和山我和苏迩总笑魏师弟走到哪算到哪,无事也要占。但此行前我莫名不安,所以卜了一卦。”
丰绪松开手,脸上的调笑之意渐褪,“卦象如何?”
裴青沅摇了摇头,他叹口气,没有继续往下说,问道,“那几名天师府弟子你打算怎么处理?”
“先关着,等找到沈焕再说。”丰绪转了转十四面骰,“我总觉得,诡异的阵法与这几人脱不了干系。”
浓雾弥漫,周遭黑漆漆的,只有贴着符箓的那家店铺高悬两个灯笼,在风中微微摇晃,下一刻北门处传来灵力波动,裴青沅和丰绪对视一眼,瞬移过去仅一刹那,便明白了事情原委。
“吴微,天师府简直是恬不知耻,寻药百般推诿,成日闭门不出,如今看我们找到解药了,倒是跑得比谁都快!”
原来外出寻药的流云宗弟子带回了号称能治疗瘴毒的灵药,却被天师府弟子拦在门口,药司司主吴微要求他们交出。
流云宗的诸病论中曾有记载,除却燃冥灯招生魂,还有一味药亦可招生魂,名曰赤果,生于树上,果为红色,暗处生光,忽明忽暗,长于瘴区密林深处,多有拟态有毒长虫攀附其上,难以接近。
采摘需格外小心,赤果所连枝茎要一同摘下,否则赤果无法发光,失了药效。制药更是小心再小心,摘下的三天内必须制成,否则亦是白做功夫。
吴微面露难色,带着礼貌的微笑,解释道:“秦姑娘多虑了,此果制成药流程复杂,在下只是担心流云宗人手不足,况且姑娘从瘴区返回,定然灵力有所损耗,制药这等耗心力的事,天师府药司可全权代劳。”
眼见着流云宗有个弟子隐隐被说动,上前一步凑到秦珍珠面前正欲悄声说些什么,等在一边的吴微脸上的笑意逐渐扩大。
秦珍珠校服上有一道长长的划痕,衣领处沾着红色的污渍,一支发簪盘起的头发鬓边发丝凌乱,她推开那个弟子,“那吴司主制出解药后,打算如何分?”
吴微淡然道,“自然是听欧阳长老的。”
“欧阳长老自然有这个资格。”秦珍珠顿了一下,“前提是你们天师府自己寻来的赤果!”
“秦姑娘,我给崔老宗主面子,才肯与你费些口舌,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秦珍珠轻蔑地瞥他一眼。
说时迟那时快,吴微旁边的天师府弟子们召出剑来,形成一道悍然霸道的剑气,强势凶猛,直指秦珍珠,秦珍珠早就有所防备,她提前洒下的藤种破土而出,藤蔓自土地探出头来,顺着天师府等人的鞋子向上攀爬,剑气越强,缠绕的越紧越快。
吴微的拂尘白若雪轻似絮,修为高,能压制住藤蔓,他回顾四周,只要带了攻击性灵力剑意的弟子,全被束扎在藤蔓形成的笼内,裹缠的不成人形。
秦珍珠瞧了眼整理衣衫的吴微,挥挥手,“我们走。”
吴微愤怒至极,拂尘一挥,细丝缠上了秦珍珠一行人,同境界但吴微在后期,灵力比秦珍珠强,他压制虽然费了些力,可若是拿不到药,更不知如何同欧阳长老交代。
“贪图强占功劳算敬酒,在下还是第一次见。”一柄剑染着寒霜,斩断细丝,吴微挥动拂尘,缠上剑身剑柄,却被转眼间剑身似风轻巧撕裂,自他胸前穿过,吴微捂着胸口,难以置信地颓然倒地,那柄剑悠然转了一圈直直地停在他的脖颈处。
吴微低声骂道:“背后偷袭藏头藏尾算什么本事,我是天师府药司司主,南镇的人还有不认识我吴微的吗?我师祖马上就到……”
天师府的欧阳茹和青曜宗的盘溪宗主算是同时赶到,丰绪和裴青沅现身,秦珍珠朝着两个老头作了揖,接着向丰绪和裴青沅道声谢,她身上被拂尘细丝缠过的地方,校服已然有所断裂,“当着盘宗主和三殿下的面,欧阳长老,敢问是您派吴微过来杀人夺药的吗?”
裴青沅瞳孔紧缩,视线停滞在秦珍珠身上,一时无法评判,不知道她此番当众质问是耿直还是心有谋算。
盘溪道:“欧阳,问你呢。”记仇心窄崔不已的嫡孙孙。
欧阳茹也没料到秦珍珠会直问,脸皮抖了抖,面对盘溪的视线,捋了捋胡子,正色道:“吴微,你这小子怎能做出这等不齿于人的事!……”
欧阳茹厉声呵斥吴微,以此证明清白时,裴青沅的命牌在夜中散着白玉特有的温润光泽,在衣领里,裴青沅感受到了灵力的发散与被吸引,这是血脉攸关之相,他微眯双眼,祖父就在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