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店是王一名强烈推荐的——“绝对正宗,绝对地道,就是位置有点偏,环境有点简朴”。确实够偏,七拐八绕找过来的时候,蓝金差点以为要被拐卖了。
简朴也是真的简朴,小小的隔间,一张方桌,几把塑料凳。七八个大高个往里面一塞,连空气都变得稀薄。
裴郁坐在最里面,左边是墙,右边是沈见星,对面是林笙。
他的腿太长,桌底下的空间明显不够用,膝盖时不时碰到对面的人。他微微侧身,手肘又撞上旁边的沈见星,林笙盯着这一幕,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
时间倒回半小时前。
表演结束后,大家收拾东西准备撤。他和组里晋级的几个人商量着来找沈见星他们搭火庆祝,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裴郁一个人站在那儿。
他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嘴比脑子快:“大神,要不要一起?”他对天发誓,真的只是礼貌性、象征性地问一嘴。
按照他对国人社交礼仪的理解,这种时候对方应该微微一笑,说‘不用了你们玩得开心’,然后各自散去。完美,体面,互不尴尬。
结果裴郁看着他,思索了两秒,最后竟点了头:“好。”
林笙当时就傻住了,扭头看沈见星,同样也愣住了。但话已经出口,人已经答应,总不能说‘我只是客气的你别当真’。
于是他只能硬着头皮,把这位大神一路带到了这家挤得要命的火锅店。
现在,他看着裴郁被困在狭小的空间里,手臂都伸展不开,却依然面不改色地夹着毛肚,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他怎么就忘了呢?Wild一直生活在国外,可能根本不懂‘客气’这两个字有多么博大精深。
“那个……”林笙试图找补:“要不咱们换个包厢?这家好像还有个大点的……”
“不用。”裴郁头也没抬,把涮好的毛肚放进碗里:“这里挺好的。”
林笙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桌对面,沈见星低头默默涮肉。
十来个人挤在逼仄的隔间里,气氛微妙得像在开什么秘密会议。
王一名端着两盘菜进来,嘴里还叼着个鸡翅,含糊不清地说:“吃啊,都别客气!这家店我爸朋友开的,隐蔽性绝对好!”
蓝金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上那几块斑驳脱落的墙皮上,沉默了两秒。
“看出来了,确实好。”
“那当然!”王一名把菜放下,一脸骄傲:“三十多年老店了!要不是我熟人,都排不上号呢!”
环境是艰苦了点,但味道确实没得说。
锅底一滚,肉片一下,十来双筷子同时伸进去,瞬间没了。
半大的小伙子,饿起来跟狼似的。蓝金和蓝鑫兄弟俩配合默契,一个涮一个捞;王一名直接端着盘子往里倒;连平时看着斯斯文文的乌古奇,下手都又快又准。
唯一例外的,是裴郁,他坐在角落里,筷子却没怎么往锅里伸。偶尔夹一点,慢条斯理地吃,像在吃什么高级餐厅的精致料理。
林笙看不下去了,直接从锅里捞了满满一勺肉,扣进裴郁碗里:“大神你别客气啊!他们吃饭都跟猪似的,不抢就只能吃剩菜了!”
裴郁低头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肉,眉头微微跳了一下。
侧头看向旁边,沈见星正埋头苦吃,嘴巴塞得鼓鼓囊囊的,两腮像藏了坚果的小仓鼠。
察觉到旁边的视线,沈见星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慢慢转过头。
四目相对,沈见星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转回去,继续埋头吃。
裴郁没动,他的目光落在沈见星低下去的后颈上,皱起眉。
累了一整天,直到一轮过后,几个人才终于活过来似得,能好好说几句话。话题不知不觉又拐到了比赛上。
“刘柳真的好可惜……”林笙声音闷闷的:“我们组淘汰了两个人,其实刘柳特别努力,排练的时候每次都最后一个走。如果我们全组再表现得好一点,说不定他就能留下了。”
说到这儿,几人都沉默了。
王一名嘴里还嚼着肉,含糊不清地开口:“哎呀别想了,除了前三,每个组都有淘汰的人嘛。Wild他们组还淘汰了四个呢。”
桌底下,蓝金一脚踩过去,可还是晚了,整桌诡异的安静下来。
Wild就在这儿坐着,谁都知道他们组今天发生了什么,还有最后那个20分。
练习生们对Wild是佩服的,他的才华和履历,放在哪儿谁都得服。但要说不熟,也是真的不熟,裴郁好像跟谁都有距离,好像游离在整个节目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