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有个小广场。新装的木椅,新种的花坛,月季开了,红的粉的黄的,挤在一起。几个老人在树下下棋,看到陆泽,有人招手。
“小江,今天下棋不?”
“不了,爷爷。”陆泽在长椅上坐下,“今天陪她走走。”
老人们看了苏婉一眼,笑呵呵的。“好好,你们逛。”
苏婉在他旁边坐下,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眯起眼睛,看着那些下棋的老人。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要想很久。但没人催,也没人急。慢悠悠的,像这条老街。
“你喜欢这里?”她问。
“嗯。”他看着那些老人,“这里慢。不用急,什么事都可以慢慢来。”
她想起他说过的话——慢慢来,来得及。他一直在说慢慢来。等她发现那封信,等她回来,等她准备好。十年,他从来没催过。
她靠在他肩上。“那以后,我们也慢慢来。”
他的手环住她。“好。”
下午,他们去了江边。雾城的江比云江窄,水没那么清,但很安静。江面上漂着几艘船,远远的,看不太清。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凉凉的。
“你以前来过雾城吗?”他问。
“没有。”她说,“听说过,没来过。”
“觉得怎么样?”
她想了想。“挺好的。慢。”
他笑了。“就这个?”
“嗯。”她看着江面,“适合你。”
“什么意思?”
“你不急。”她说,“这里也不急。”
他看着她,没说话。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他抬手,帮她拢到耳后。
“苏婉。”
“嗯。”
“以后,我们可以常来。”
她转头看他。“来干嘛?”
“看陈奶奶,看江,看桂花树。”他顿了顿,“等你学会绣花了,也给陈奶奶绣一块。”
她笑了。“我哪会。”
“慢慢学。”他说,“来得及。”
她看着他的眼睛,很亮。江风吹过来,她往他那边靠了靠。
“好。”她说,“慢慢学。”
傍晚,他们在江边的一家小店吃了晚饭。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江对岸亮起零星的灯火,倒映在水里,一晃一晃的。两个人沿着江边慢慢走,没说话,也没牵手,就那样走着。
走到一座桥下,她停下来。“陆泽。”
“嗯。”
“你大一的时候,来过雾城吗?”
他想了想。“来过一次。”
“来干嘛?”
“路过。”他说,“去云江,在这转车。”
“然后呢?”
“然后在江边站了一会儿。”
她看着他。“想什么?”
他想了想。“想你会不会也来过这里。”
她没说话。只是走到他身边,靠在他肩上。江风吹过来,有点凉,但她不觉得冷。
“陆泽。”
“嗯。”
“下次,我们再来。”
“好。”
“再来江边。”
“好。”
“再来吃鱼。”
“好。”
“再来看陈奶奶。”
他笑了一下。“好。”
她也笑了。抬起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他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江风还在吹,对岸的灯火还在晃。但她不觉得冷。
因为她知道,从今往后,不管去哪儿,他都在。江边也好,老街也好,云州也好,雾城也好。他在,就够了。
第二天下午,他们坐高铁回云州。
苏婉靠着窗,看着窗外。田野,村庄,远处的山。和来的时候一样,但又不太一样。因为她口袋里多了一块手帕,手腕上多了一条手链,心里多了一个地方——雾城。
她闭上眼睛。
“累了?”他问。
“嗯。”
“睡会儿。”
她靠在他肩上,他的手握着她的。列车平稳地向前。她迷迷糊糊地想起很多事情——高中的教室,冬天的围巾,那封十年的信。想起云江的奶茶,想起他说“我来过”。想起陈奶奶的桂花手帕,想起江边的风,想起他说的“慢慢来”。
都记得。以后也会记得。
“陆泽。”她没睁眼。
“嗯。”
“下周去哪儿?”
他想了想。“你想去哪儿?”
“不知道。”她说,“你定。”
“那……”他顿了顿,“还在云州?”
“好。”
“去咖啡店?”
“好。”
“坐一下午?”
她笑了。“好。”
他也笑了。她的手在他掌心里,很暖。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没睁眼,但知道他在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