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着,点点头。他讲得很耐心,和高中讲物理题一样。她听得很认真,和高中听课一样。
“懂了吗?”他问。
“懂了。”她说,“但有个问题。”
“什么?”
“我种哪儿?”
他愣了一下。她住的是公寓,没有院子。阳台上倒是有一棵小树苗,但那是盆栽,不算种。他想了想。
“先种盆里。”他说,“等以后有院子了,再移出去。”
她看着他。“以后有院子?”
“嗯。”他说,“会有的。”
她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书。但嘴角弯着。
下午,他们把那棵小树苗换了个大盆。他培土,她浇水。弄完以后,两个人蹲在阳台上,看着那棵小树苗。
“什么时候能开花?”她问。
“明年吧。”他说,“好好养的话。”
她看着那棵小树苗,叶子嫩绿嫩绿的,风吹过来,轻轻摇。她想起陈奶奶记忆馆门口那几棵,已经半人高了,今年秋天就能泡茶。她这棵,才到她膝盖。
“慢慢来。”他说。
她笑了一下。“嗯,慢慢来。”
周日,陆泽走的时候,把那袋橙子留下了。他说周奶奶让他带的,让她尝尝。她送他到楼下。
“下周还来吗?”她问。
“来。”他说,“周五。”
“好。”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苏婉。”
“嗯。”
“那棵树,记得浇水。”
她笑了。“知道。”
他挥挥手,走了。她站在楼下,看着他走远。走到路口,他回头,她还站在那里。他挥挥手,她也挥挥手。他消失在转角。
她上楼,回到阳台,那棵小树苗还在。她用手指摸了摸叶子,很嫩。她想起陈奶奶说的话——等桂花开了,泡茶给你们喝。
她看着这棵小树苗,心想,等它开花了,她也泡茶给他喝。到时候,她要把手帕铺在桌上,把信放在旁边,把日记本打开,把那颗星星擦亮。然后告诉他,这十年,她也在等。等他来,等他开口,等他说那句“慢慢来”。
她等了,他也等了。现在,不用等了。
周一,苏婉把那本《桂花种植手册》放在床头柜上,和那封信、那块手帕放在一起。每天睡前翻几页。慢慢学,不着急。
周三,她给陆泽发消息:树苗长新叶子了。他回复:我看看。
她拍了张照片发过去。过了几分钟,他回:好看。
她又拍了一张,这次是手帕。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信旁边。底下跟了一行字:都好好的。
他回复:嗯,都好好的。
窗外春光正好。她看着那棵小树苗,心想,明年春天,它会开花吗?到时候,她要泡一壶桂花茶,和他一起喝。在阳台上,在阳光下,在这座城市里。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星星手链。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