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下旬的一个周末，苏婉又去了梧桐里。这一次，她带了一盒桂花糕。是云州老字号买的，包装纸上印着金色的桂花，和陈奶奶手帕上绣的很像。

陆泽在巷口等她。看到她手里拎着那盒糕点，他笑了一下。“真买了？”

“嗯。”她说，“你说她喜欢吃甜的。”

两个人往里走。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密密匝匝了，阳光从叶缝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一片的光斑。王爷爷照例在巷口下棋，看到他们，招招手。

“小江，来一局？”

“爷爷，先去看陈奶奶。”陆泽说，“一会儿来。”

王爷爷看了苏婉一眼，笑眯眯的。“好好，你们先去。”

记忆馆的门开着。陈奶奶坐在缝纫机前，正在锁一条花边的边。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小江来啦。”然后她看到苏婉，眼睛亮了一下。“小林也来啦。”

“奶奶好。”苏婉走进去，把那盒桂花糕放在桌上，“给您带了点吃的。”

陈奶奶放下手里的活，拿起那盒糕点看了看。“桂花糕？哪家买的？”

“云州老字号。”

陈奶奶拆开包装，拿出一块，掰了一小口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眯起来。“好吃。”她又掰了一小块，“比雾城的好吃。”

苏婉笑了。“那您多吃点。”

陈奶奶把糕点小心地包好，放在柜子上。“留着慢慢吃。”她拉着苏婉坐下，“你今天来得正好，我有个东西给你看。”

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手帕，和之前两块不一样。这次不是桂花，是一棵小树苗。嫩绿的叶子，细细的树干，旁边绣着几个小字——“慢慢长”。

苏婉看着那棵小树苗，看了很久。“奶奶……”

“你阳台那棵。”陈奶奶笑眯眯的，“小江跟我说了，你种了一棵桂花树。这个给你，配你的树。”

苏婉接过来，手指轻轻摸着那几个小字。慢慢长。

“谢谢奶奶。”

陈奶奶摆摆手。“谢什么，你们好好的就行。”

从记忆馆出来，苏婉一直攥着那块手帕。陆泽走在她旁边，没说话。走到巷口，她停下来。

“你告诉陈奶奶，我种了桂花树？”

“嗯。”他说，“她说想看看，我就给她看了照片。”

“你什么时候拍的？”

“上次浇水的时候。”他说，“你让我拍的。”

她想起来了。那天她拍了张照片发给他，说新叶子又多了几片。他回了个“好看”。然后，他给陈奶奶看了。然后，陈奶奶绣了这块手帕。慢慢长。

“陆泽。”

“嗯。”

“你说，我那棵树，什么时候能开花？”

他想了想。“好好养的话，明年秋天。”

明年秋天。那时候，她可以泡桂花茶，给他喝。可以把这块手帕铺在桌上，告诉他，这是陈奶奶绣的。可以说，慢慢长，我们慢慢来。

“那明年秋天，”她说，“我们一起来看陈奶奶。”

“好。”

“带桂花茶来。”

“好。”

“给她喝。”

他笑了。“好。”

下午，陆泽和王爷爷下棋。苏婉在旁边坐着看。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棋盘上，把棋子照得发亮。王爷爷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想很久。陆泽也不急，等着。有时候王爷爷走了一步臭棋，陆泽也不说，就那样下着。

“小江，你这步走错了。”王爷爷指着棋盘。

“哪里错了？”

“这里，应该走这里。”王爷爷拿起他的棋子，放到另一个位置，“这样你就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