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特第三次政治审查结束。

停薪，停职，彻查社会关系，随时接受传讯。

经历三个月的封闭审查红，李斯特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真不是人过的日子。

相比于前两次，这次的审查力度最大，时间最长，最严格。

每天他一醒来就是坐在小黑屋里。

有灯。

但不常亮。

偶尔是黑暗的。

李斯特根本分不清白天和黑夜。

有时候正在睡觉的时候审讯组来了，把李斯特从床上叫起来，问：“那个吸血鬼逃走的那天穿的什么衣服？”

这个问题已经问过无数遍了，但李斯特知道，这根本不重要，他们要的，只是李斯特很痛苦。

是的，布莱克逃走难辞其咎。

他对此毫无异议

但是把他关起来看押，关在地下室，地下室暗河，又湿又冷。李斯特睡不好。

每天只有一顿小米糊，这还是表现好的情况下。

表现得不好，回答不上问题，就什么都不会发。李斯特就要饿着。

晚上也没有被子，李斯特只能把自己团起来睡。

精神压力大，身体承受不住，李斯特几乎要发疯。面对着铜墙铁壁，李斯特看着看着就有种眩晕感，想一头撞死在上面。

可是……可是……

李斯特不能这样做。

他还有未完成的事业。

他还有必须由他完成的实验。

比如，上一份给布莱克做幻爱剂的实验报告还没有完全打完，这些过程他最清楚，他无法逃避。

在小黑屋关着的时候，李斯特很难不想到从前，想到上学的日子，没有这么多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而且，李斯特发现自己根本不适合这些，他只想安安静静做实验。

可是他发现，当他做实验到一定境界后，这些事又会回到自己身边，无从逃避。

遥想当年，他和怀特一起畅想未来，李斯特和怀特坐在特区边郊新开的一家工业风小酒馆时，他们两个刚刚接触社会的青年满怀信心，想着为联盟服务一生，为华盛顿特区贡献一辈子。

李斯特微醺时刻，他举起酒杯，侃侃而谈，“我觉得现在特区实验室的流程是有问题的，很麻烦，每次都要等报备审批后才能进行下一步动作，这就意味着我们慢了人家好几步。我什么时候才能有自主合批的权利，那时候就好了。我给你说，我最近新发现了一种信息素，它会让人在不知不觉中爱上和自己最亲近的人。”

怀特也喝大了，搭腔：“哦？那可太好了！到时候先拿你做实验，我看你到底会不会先爱上我！”

说完怀特笑个不停，李斯特看着他，也慢慢笑了，两个人都看着对方，笑的肚子都疼了起来。

李斯特的视线一直追着怀特的眼睛，只不过怀特笑的太厉害，根本没有注意。

怀特道：“我现在已经是特区法院的中级法官了！李斯特，哪天我邀请您旁听，让你看看我是怎么审判的！”

彼时怀特年轻又恣意，真是不可抵挡。

布莱克笑着道：“好啊。”

没想到，他没有去看怀特审案子，却先遭受了人生的第一波政治审查。

组织对他的第一次婚姻对象不满，更对他的成长经历存疑，毫无缘故地，李斯特在一个正常上班的早上被一辆黑色的车辆接走，整整 48 小时，他才能重见天日。

现在想起来，李斯特或许从那时开始，就走错路了。

后来，行差踏错，真是，真是……一子错满盘皆落索……（注）

李斯特苦苦支撑下来，为的就是打破这漫漫长夜。他不是一个人活着，更是为了更多人活下去。

回忆里的欢快时候，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

李斯特走出巴别塔一楼的时候，已经是十一月了。

华盛顿进入深秋，李斯特刚进来时穿的衣服已经有些冷了，他也没有其他的衣物，依然一件薄外套。他裹紧了自己的外套，坐上门口早已等着的车辆，扬长而去。

终于拿回自己的通讯设备，他第一时间是把电话打开，看看温娜这些天对怀特生活的报备。

没想到温娜关于怀特的第一句留言是：【boss，怀特先生失踪了。】

李斯特沉着在肺里的浊气抑制不下去，一口血气喷涌上来，喷了出来。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李斯特脸色惨白的模样，简直要吓死，“先生，送您去医院？”

一口气不上不下，难受，一旦吐出来，好像也没那么痛苦了。李斯特竟然在这个时候笑了下，“不必，去 101大街。”

司机又偷看了他一眼，车子在下一个路口转了个弯，拐去了 101。

李斯特抓紧在车上翻看了温娜所有的留言：

【怀特先生还未找到，跟着他的男佣也不见了。最后怀特先生出现在第九大道的面包店前，身边的人……boss，我觉得怀特先生身边的人看着像布莱克。 ——10 月 2 日留】

一阵血气翻涌，李斯特闷声又吐出一口黑色的血团。

司机为之一振，“要不还是先去医院吧？”

李斯特来不及解释了，吼道：“快点开！”

司机再也不说话了。

李斯特推开门下车，大步走到门卫的岗亭，道格看到来人是李斯特，不由得恭敬起来。

“先生，您来啦。”

道格舔着一脸的笑弓着身子。

李斯特直奔话题，“怀特呢？”

道格咽了下口水，“怀特先生他……他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