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是白如玉残留的情绪在作祟,心间异常不忍。
天依旧蓝,风依旧轻,初秋金黄的落叶不时被秋风卷起一片。
姜念没有管那些争先恐后逃跑的家仆,看着已经没有了生息的白如玉,姜念眼一眨不眨,不知不觉间泪水好像模糊住视线。
“爹爹,娘亲,我给你们报仇。”姜念扯了扯嘴角。
仇人的尸体此刻就躺在她面前,她该高兴的。
可是为什么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呢?
“你们都该死!”
“白如玉你也该死。”
心口疼的厉害,浑身上下都在叫嚣着痛。那痛蔓延至四肢百骸,五脏六腑。
像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灼烧着她每一寸肌肤。
姜念闭了闭眼,感受着泪水哗啦啦止也止不住的流淌划过脸颊,长剑哐当一声无力掉落在地,同它的主人一样无声无息的躺在地上。
指尖控制不住的颤抖,是的,没错的,没错的。
“白如玉!你也该死的。”
姜念哽咽道:“是你,白世山是为了你挖的剑骨,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白如玉你该死的!”姜念极力的劝说着自己。
可还是好痛,哪里都痛。
“哈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眼泪又控制不住的流。
眼前闪过一幕久远的画面。
家家户户挂满了红灯笼,小男孩钻过狗洞一骨碌碌爬起来,擦了擦脏兮兮的小脸蛋,递出包裹严实的糖葫芦,“阿念妹妹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比人矮一个脑袋的小胖墩脸鼓鼓囊囊,闻言猛地朝小男孩赏了一个清脆的脑瓜崩。“要叫老大!”
小男孩瘪瘪嘴,不情不愿,“老大……”
“好的,小玉子。”
小胖墩心满意足的接过糖葫芦。
“不要叫我小玉子……”小男孩委屈巴巴。
面面顷刻间变成一片血水狼藉的火海。
姜念带走了白如玉的尸体,一把火烧了白府,她寻了长青山一处风景不错之地为他做埋骨地,地是姜念亲自挖的,坟堆是姜念亲自盖的,石碑是姜念亲自刻的。
‘先夫白如玉之墓。’
姜念在长青山上建了一座宅院,她成为了一个厉害的剑修,她一生未再嫁,每日除了修炼就是修炼,偶尔下山杀一些妖,再偶尔揍揍不速之客。
每逢年节前去祭拜,祭拜山那边的爹爹娘亲,祭拜山这边的白如玉。
直到生命的尽头。
姜念觉得自己要死了。
她带上一壶酒,一串糖葫芦前去祭拜白如玉的坟。
不言不语,长久的沉默后,姜念散尽修为,彻底笼罩住整片长青山。
“破了!”月无瑕惊呼。
姜念身死,幻境坍塌。
一片混沌虚无中,月云朝骤然清醒。
心脏处残留的空洞记忆犹新。
“醒了。”
月云朝看着眼前的人姜念道:“你是秘境主。”
“有一个人也曾自挖灵骨只为救一人。”姜念似在自说自话。
月云朝知道她说的人是白如玉。
“我的魂魄即将彻底消散,作为最后一个见到的人,这根剑骨就赠与你。”
莹白如玉的一小截骨头飘落在空中。
月云朝没有接,看着她。
修者的容貌维持在了她最年轻的时候,清冷如霜的脸上没有时间留下的痕迹,只有一缕散不去的忧愁。
“梦境中那位小友身无灵脉,这剑骨你当真不要?看你同他一同入秘境,关系应当匪浅吧。”
月云朝一把拿过剑骨,时怨身无灵脉,剑骨确实算的上是一个偌大的机缘。
“你为什么选择我?”月云朝不傻,秘境由秘境主控制,是她选择了自己。
姜念道:“你和一个人很像,那人也曾为一人自挖灵骨。”
“我幼时曾看过你们的话本,天才剑修为救自己的凡人妻子,自挖灵骨。”
“他一向如此愚蠢,他肯定后悔死了吧,挖自己的灵骨救一个一心想杀死他家人的人。”姜念道。
“不蠢,最起码他挖灵骨那一刻是出自真心的想要救你。”月云朝道。
就像春娘是她的亲人,无论春娘喜不喜欢她,她都想春娘好好的。
月云朝诚然道:“说起来我也该谢谢他的,如果不是看到他的事迹,我的娘亲早早就该病死了,没了灵骨却可以换回至亲之人的性命,没有什么比这更值得了,那一刻的白如玉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我要走了……”
月云朝看着她魂魄逐渐消散。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临消散之际姜念看着月云朝问道。
月云朝:“你后悔吗。”
姜念垂眸:“不悔。”
意识瞬间被拉回现实,四周熙熙攘攘盘坐着不少人,一柄金灿灿巨型长剑屹立于最中间,所有人都在感悟剑意,这才是真正的秘境。
原来不是所有人都入了姜念的梦境。
一阵地动山摇,剑光逐渐暗淡消散,一个接着一个的人逐渐清醒。
“秘境要崩塌了。”
秘境瞬间扭曲,强大的力量一时间将所有人都弹出去。
月云朝下意识抓住身边人的手腕,一阵负重感传来眼前一亮他们又一次出现在了那座小木屋前。
时怨的目光落在抓着自己的手上。
“小心。”月云朝徒然抓住穿出来的藤蔓,藤蔓上缠满了那诡异的月状花,指尖一阵刺痛,这残月腐的攻击力道似乎要比之前强一些。
火焰燃起,残月腐瞬间被烧成一条火绳。
“大家小心啊!”
“这些残月腐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