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承——”春妈清亮的声音穿透了球场的喧嚣。
场上那个红色身影动作一顿,循声望来。看到孙筱沐的瞬间,少年脸上原本运动后的紧绷放松了,绽开一个纯粹依赖的笑容,抱着篮球就朝这边小跑过来。然而,就在距离几步远时,他敏锐的目光捕捉到了母亲身边两位气质迥然的陌生人——他们与这个老旧小区格格不入。
他脚步立刻慢了下来,脸上的笑意像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这个年纪男孩的、带着戒备的审视。他微微低下头,加快了脚步,径直走到孙筱沐身边,几乎是不着痕迹地侧了侧身,用一种略带防御的姿态隔在了母亲与陌生人之间。
“妈,你回来了。”他声音闷闷的,眼睛看着地面,只对孙筱沐说话,“春姨说晚上有你喜欢吃的鱼籽烧豆腐,她特意买的。”他只字不提旁边的人,仿佛他们不存在。
饶晓枫将这一切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她没有贸然开口,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步之外,目光柔和。
一行人沉默地往回走。到了春妈家所在的楼栋门口,春妈掏出钥匙准备开门。姜沐承却忽然停住脚步,猛地转过身,手臂一展,竟像一堵稚嫩却坚定的墙,挡在了单元门入口,拦住了饶晓枫和吴怡的去路。
少年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回避,而是亮得惊人,带着一股执拗的勇气,直直盯向饶晓枫:“你们是谁?要干嘛?”
“沐承!”孙筱沐吓了一跳,急忙上前拉他,“不能这么没有礼貌!这是饶阿姨,这是吴叔叔。”
“我不认识他们。”姜沐承倔强地站着,不动,目光依然锁定在饶晓枫脸上,重复道,“你们是谁?”
孙筱沐被儿子前所未有的强硬态度弄得有些慌,那句“饶阿姨是……”在喉咙里滚了几滚,那个至关重要的身份——“你爸爸的嫂子”——却重如千钧,压得她一时失语,脸都急得微微发白。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饶晓枫上前一步。她没有试图越过少年的“防线”,只是停在一个恰好的距离,微微仰头,伸出手:
“姜沐承,你好。我是饶晓枫。姜文清是我的丈夫,是姜文枫的哥哥,”她顿了顿,目光坦诚地看着少年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字一句地说,“按照辈分,他是你的大伯。而我,你可以叫我伯母。”
“我只有妈妈。”姜沐承几乎是立刻反驳,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侵犯领地般的抗拒,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请你们不要骚扰我们!”
春妈也急忙打圆场,轻轻去拉沐承的胳膊:“沐承,乖孩子,我们先上楼,回家慢慢说,好不好?饶阿姨她们是客人……”
姜沐承却甩开了春妈的手,依旧固执地挡在那里,胸膛起伏,像一只竖起全身尖刺的小兽。他听不进去任何“慢慢说”,此刻的危机感压倒了一切。
孙筱沐看着儿子通红的眼眶和强撑的倔强,心疼得像被揪住。电光石火间,她猛然想起了贴身收藏的那封信。
“沐承……”她声音发颤,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信封。她不是递给儿子,而是几乎有些慌乱地,直接塞进了他的手里。
“你看看……你看看这个……这是……你爸爸……留给你的信。”
“爸爸”这两个字,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从她口中说出,指向一个具体的人。
姜沐承整个人僵住了。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被母亲塞进手里的东西。那是一个普通的白色信封,因为年代久远而微微泛黄。
篮球从他另一只手中滑落,“砰”地一声砸在地上,滚向一边。他却浑然不觉。
所有的戒备、愤怒、抗拒,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他呆呆地看着那封信,又猛地抬头看向母亲泪流满面的脸,再看看面前这位自称是他“伯母”、眼神复杂却异常温柔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