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筱沐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她伸出手,轻轻理了理儿子额前微乱的碎发,眼神无比坚定:
“当然可以,沐承。你当然可以。伯母昨天晚上,是怎么对我们说的?”
姜沐承想了想,缓慢而清晰地复述:“她说……我们值得被爱,值得拥有这一切。”
“对。我们值得。沐承。你有梦想的权利,有被所有人爱着、支持着的资格。这条路,妈妈会陪着你,伯母、大伯,还有爷爷奶奶,大家都会陪着你。你只需要,勇敢地去想,然后,一步一步去走。”
姜沐承看着母亲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与鼓励,又低头看了看屏幕上那个如火般耀眼的形象,心中那股初来乍到的恍惚与不安,渐渐被一种更坚实、更温热的东西所取代。他抿了抿嘴唇,再次看向母亲时,眼底多了些不一样的神采,那是一种被点燃的、属于少年的决心。
饶晓枫几乎是拖着脚步走进家门的。连续几天的精神高度紧绷、情感剧烈波动、以及舟车劳顿,在她强撑着的专业与温柔面具卸下后,化作了排山倒海的疲惫。她刚在玄关脱下外套,一个温暖的怀抱就从身后将她轻轻拥住。
姜文清将下巴抵在她发顶,手臂环着她,感受着她身体瞬间的放松和几乎微不可查的轻颤。他什么也没问,只是用掌心缓缓地、一遍遍地抚过她的后背和长发,声音低低沉沉地落在她耳边:
“看你这几天来回奔波,处理这么多事……我真的好心疼。”
饶晓枫在他怀里彻底软了下来,转过身,将脸埋进他坚实的胸膛,贪恋地呼吸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她闭着眼,声音闷闷的,带着倦意,却异常满足:
“再累,回来有你的怀抱,什么都值得了。”她稍稍退开一点,仰头看着他,眼中是未散的关切与憧憬,“我只希望,后面一切都能顺顺利利。如果他们娘俩能在宁海真正安顿下来,适应这里,我们就能……”
姜文清轻轻用指尖抵住了她的唇,打断了她对未来的详尽规划。他看着她眼下的淡青,摇了摇头:“别想那么多了。今天能找到他们,能让孩子回来,已经是对文枫最大的告慰。其他的,慢慢来,不着急。”
“文清,你知道吗?我坚持要去找她,不仅仅是为了沐承。我也很想……补全文枫在美国最后那几年的生活图景。我不想让你,一直活在‘把他一个人丢在那里受苦’的愧疚里。你看,他在美国,遇到了筱沐,有过阳光,有过爱情,他生命里不全是黑色的。”
姜文清深深地看着她,万千情绪在深邃的眸中翻涌,最终化为一声喟叹,和落在她发顶一个轻柔而郑重的吻。
“老婆,”他的声音哽了一下,“谢谢你。”
他没有说更多,但所有的理解、感激与爱,都融在了这三个字和这个吻里。
姜文清将她扶稳,牵着她的手走到浴室,拧开龙头,给浴缸注入温度适宜的热水,水汽渐渐氤氲开来。“泡个澡,好好放松一下,祛祛乏。”
趁着放水的间隙,饶晓枫轻手轻脚地走到孩子们的房间。每个小家伙都睡得正香,有的抱着玩偶,有的踢开了被子。她一一为他们掖好被角,在每人额头上留下一个晚安吻,心中被一种充盈的平静和幸福充满。
回到浴室门口,姜文清正试好水温。
“去看他们了?”他问。
“嗯,你这几天一个人面对这几个小魔王,也辛苦了。”
姜文清故作无奈地摇头,眼里却满是笑意:“可不是。他们这几天念叨最多的就是‘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啊?’还有,吵着要给你安排新岗位。”
“哦?什么岗位?”
“经过他们一致商议决定,封你为‘猴子管理员’。”
“猴子……管理员?”饶晓枫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捂着嘴笑得肩膀直颤,又不敢大声怕吵醒孩子,只能压抑着,脸都憋红了。这是只有他们才懂的、关于孩子们顽皮的甜蜜调侃。
热水舒缓了紧绷的神经和酸痛的肌肉。泡完澡,饶晓枫穿着柔软的睡袍出来,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姜文清已经拿着干毛巾等在浴室门口,仔细帮她擦干头发,又用吹风机耐心吹好。
最后,他弯腰,轻松地将已经昏昏欲睡的她打横抱起,稳稳地放回柔软的大床中央,为她盖好被子。自己也在她身边躺下,将她揽入怀中。
“睡吧,”他在她额上印下最后一吻,“明天还要骑摩托车去接我们的新成员呢。”
饶晓枫在他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含糊地“嗯”了一声,几乎是瞬间就被睡意捕获,沉入了黑甜的梦乡。唇角,还带着未散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