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临近中午时分,饶晓枫才处理完医院那边的事情,驱车来到别墅。爸爸的情况稳定,精神状态好了许多,已经能中气十足地“挑剔”医院的早餐了,让她和姜文清又是好笑又是放心。
她按响门铃,孙筱沐很快开了门,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屋子里有阳光晒过的清新味道,还隐约多了一丝……水族箱特有的轻微声响?
“晓枫,快进来。刚出去逛了逛,回来没多久。”
饶晓枫走进客厅,一眼就看到了靠近阳台处的一个崭新水族箱。不算很大,但布置得很清新,里面有假山、水草,几尾橘红与银白相间的热带鱼正悠闲地游弋。她的目光被吸引,下意识地就快步走了过去,俯身仔细查看。
“哎呀!”她轻轻叫了一声,眉头微蹙。
孙筱沐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跟过来:“怎么了?是鱼缸位置不好?还是鱼……”
饶晓枫已经伸手,小心翼翼地调整起鱼缸旁边一个小设备上的旋钮,一边操作一边解释:“不是鱼的问题,是这个气泵。气浪的出气量调太大了,你看这些气泡,太急太密。虽然增加了溶氧,但水流和震动对这么小的缸和这几条不大的鱼来说,有点过于剧烈了,时间长了鱼容易紧张、疲惫,甚至可能震伤。尤其是晚上,需要更安静的环境。”
她将气量调小了一些,气泡立刻变得细密柔和了许多,上升的速度也缓了下来,“这样就好多了,既保证氧气,又不至于打扰它们。”
饶晓枫松了口气,这才直起身,对着有些愣住的孙筱沐和闻声从房间出来的姜沐承笑了笑,“我以前也养过鱼,研究过一阵子,这点小经验。”
姜沐承看着被调整后明显更“安逸”的鱼缸,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和一丝赧然:“原来是这样……我没什么经验,店员帮忙设置好我们就直接搬回来了。谢谢伯母。”
他顿了顿,看着饶晓枫,语气带着点不确定的试探:“伯母,这鱼……可以暂时养在这里吗?如果我们……如果不行,我们回南城的时候可以带走的。”
饶晓枫闻言,心头一软,立刻斩钉截铁地说:“当然可以养在这里!而且不是暂时,你们安心住着,这缸鱼就安安心心放在这儿。养鱼也是修心,看着它们悠闲自在,心情也会平静。就让它们在这里安家吧。”
她心里有个清晰的念头:这缸鱼,或许能成为一个温暖的“锚”。当孙筱沐和沐承看着这缸被悉心照料、逐渐生机勃勃的小生命时,可能会对这个临时的住所、对宁海这座城市,多一份牵绊和归属感。她希望这能帮助他们下定留下来的决心。
姜沐承听了,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那份小心翼翼的不安消散了些,低声道:“谢谢伯母。”
“对了,”姜沐承想起什么,走到一旁,拿出几个包装好的小礼物袋,“早上出去,顺便给同学买了份小礼物。我请假这几天,他答应帮我记笔记。还有……晚上不是要去……爷爷家吃饭吗?我给弟弟妹妹们……也带了点小东西,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喜欢。”
饶晓枫看着那几个精心准备的礼物袋,心中感慨万千。这孩子,不仅心思细腻,懂得感恩,更在主动地、小心翼翼地尝试融入这个突然出现的大家庭,用他的方式表达善意。这份超越年龄的周全和体贴,让她既心疼又欣慰。
“他们一定会喜欢的。沐承,你想得很周到,弟弟妹妹们知道哥哥给他们带了礼物,不知道会多开心。”
趁着孙筱沐去厨房倒水,姜沐承也回房间换衣服的间隙,饶晓枫拿出手机,快速给姜文清发了条信息:「沐承给家里每个孩子都精心准备了见面礼,这孩子太懂事了。之前我们准备的那个红包,再加一万吧。」
姜文清很快回复:「好。听你的。爸这边换完药了,我现在回去准备。」
开车回姜家别墅的路上,车厢里播放着舒缓的轻音乐。孙筱沐犹豫了一下,还是关切地问起:“晓枫,周叔叔的伤……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伤口有点深,幸好手术成功。就是,需要好好静养和做一段时间的康复训练,确保不影响以后走路。他那个性子,躺不住,医生和我正头疼怎么让他乖乖配合呢。”
孙筱沐点了点头,却欲言又止。
饶晓枫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孙筱沐的迟疑,心下明了。她向来不避讳自己的身世,也觉得这件事没什么需要隐瞒的,便很自然地主动解释起来,语气平和,像在讲述一件寻常往事:
“周叔叔其实是我的养父。他和我亲生爸爸以前是雇佣关系,我妈妈出车祸……那时候我还没成年。周叔叔想收养我,给我一个家。但是法律规定,未婚男性单独收养女孩,年龄差必须达到四十岁。所以……法律上没能办成收养手续。”
“不过,”她的声音里带上了温暖的笑意,“手续不过是一张纸。从那以后,我就一直跟着周叔叔生活,他供我读书,支持我赛车,教我做人。我们之间,不是法律上的父女,但感情上,他就是我爸爸,我就是他女儿。他总说,白捡了这么大一个闺女,是他赚了。”
孙筱沐静静地听着,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感慨。原来每个人都有自己不为人知的故事,都有跨越血缘的深情。她看向饶晓枫的侧脸,那份洒脱之下的坚韧与感恩,让她对这个女人的了解又深了一层。“周叔叔是个好人,你也是。”她轻声说。
饶晓枫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车子右边出现了一座气派而不失雅致的铜艺大门。门缓缓打开,车子驶入,里面豁然开朗,是一个宽敞整洁的大院。院子一角有个精心打理的水池,几尾色彩斑斓的锦鲤在水下悠然摆尾,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
饶晓枫将车平稳地停入一旁的车库。两人刚下车,就听到一阵由远及近、欢快杂沓的脚步声。只见在后院玩耍的几个孩子从不同的方向“涌”了过来,迅速在车库通往主宅的小径旁排成了不太整齐但兴致勃勃的一列,一个个小脸上写满了兴奋和好奇,像一排接收信号异常活跃的小天线。
“欢迎哥哥!欢迎孙阿姨!”孩子们参差不齐却格外响亮地喊道,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姜沐承和孙筱沐。
接着,姜缘安和姜缘宁作为代表,捧着一个大大的、扎着缎带的礼盒,跑到了姜沐承面前,异口同声又带着点争先恐后:“沐承哥哥,这是我们用零花钱买的!最新的球星联名款篮球服和球鞋!希望你喜欢!”盒子被郑重地递上。
姜三儿则捧着一束精心搭配的、以向日葵和香槟玫瑰为主的鲜花,有些腼腆但很认真地对孙筱沐说:“孙阿姨,欢迎您。鲜花配美人。”这话不知是从哪里学来的,说得一板一眼,惹人发笑又感动。
姜昀枫和龙凤胎姜书宸、姜书玥也挤在旁边,小脸上满是期待。
这突如其来的、充满童真和善意的欢迎,让孙筱沐和姜沐承都有些措手不及,但更多的是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姜沐承连忙接过沉甸甸的礼盒,真诚地道谢:“谢谢缘安,谢谢缘宁,谢谢三儿,谢谢昀枫,还有书宸,书玥。礼物太棒了,我很喜欢。”
他也赶紧拿出自己准备的那些小礼物袋,根据之前饶晓枫的介绍和礼袋上的标记,一一分发给弟弟妹妹们。有给双胞胎的街舞腕带,给姜三儿的精密星空投影仪模型,给姜昀枫的一套高级齿轮积木,给龙凤胎的则是会发光的地球仪和一套童话立体绘本。
孩子们收到哥哥的回礼,更是欢呼雀跃,气氛瞬间热闹起来。姜缘安和姜缘宁一左一右靠近姜沐承:“我们在后院玩桌游,三儿老是输,他不玩了,你跟我们一起玩吧。”姜三儿在旁边不服气地嘟囔:“是规则太复杂了……”几个男孩很快便嘻嘻哈哈地簇拥着姜沐承朝后院跑去。
姜书宸和姜书玥则围着孙筱沐,举着新得的绘本问:“孙阿姨,这个图画好漂亮!待会可以给我们讲这个故事吗?妈妈说你的声音特别好听。”
看着孩子们瞬间打成一片,孙筱沐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蹲下来温和地答应了龙凤胎的请求。然而,当孩子们跑开,她直起身,看着空空的双手和孩子们欢乐的背影,一丝尴尬和拘谨悄然浮现——她作为长辈,第一次正式上门,却没有给这些热情可爱的孩子们准备任何见面礼。
饶晓枫一直在旁边微笑着看着这一幕,自然没有错过孙筱沐那一闪而过的神色。她走上前,轻轻揽了一下孙筱沐的肩膀,声音温和而笃定:“别多想。孩子们的心意是最直接的,他们喜欢你,欢迎沐承,这就足够了。你人能来,对他们来说就是最好的礼物。至于那些客套,在我们家,尤其是对孩子,没那么多讲究。你看,沐承不是准备得很周到吗?这就够了。”
她拉着孙筱沐往主宅里走:“走吧,爸妈和四叔估计在等着呢。你人来,他们最高兴。”
孙筱沐心里的那点小疙瘩被饶晓枫三言两语熨平了。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跟着饶晓枫,踏入了姜家主宅温暖明亮的客厅。后院传来孩子们玩桌游的争论声和偶尔爆发的大笑,夹杂着姜沐承试图调解和讲解规则的声音,生机勃勃,充满了家的气息。
饶晓枫领着孙筱沐穿过连接两栋别墅的、被精心打理的碎石小径,一边走一边轻声介绍:“这个院子里的两栋楼,那边带蓝色窗棂的是我们和孩子们住的地方,这边,”她指了指眼前这栋外观更显古朴沉稳、带着大面积落地窗的建筑,“是爸妈住的。四叔不忙的时候,也会回来住一阵子,通常就在一楼的客房。”
她们踏上台阶,走进敞开的入户门。室内光线通透,装饰典雅而舒适,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茶香和隐约的食物香气。客厅宽敞,姜恒、姜婉、姜涛已经坐在了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精致的茶具,还有……几份看似刚被翻阅过的文件。小林律师也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
厨房的方向传来有节奏的切菜声和锅具轻微的碰撞声,两个穿着整洁厨师服的身影正在里面忙碌,为今晚的家宴做着准备。这平常的居家声响,却奇异地让客厅里原本可能过于正式的气氛多了几分生活化的暖意。
“爸,妈,四叔,林律师。”饶晓枫率先打招呼,侧身让孙筱沐上前,“筱沐回来了。”
孙筱沐微微躬身:“姜伯伯,姜伯母,四叔。”又向小林律师点了点头。
“快过来坐,筱沐。”姜婉立刻热情地招呼,拍了拍身边沙发的位置,脸上的笑容已经自然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