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浓,别墅里却灯火通明。她刚踏进客厅,便感觉到一种不同往常的、带着紧迫感的安静。
所有人都在。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还有几张放大的照片。
“回来了?”姜文清起身迎向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像是确认她的状态。
“嗯,孙筱沐住下了。”饶晓枫换下鞋,走向沙发,“爸妈,四叔,你们这是……?”
姜恒将一张照片推向她。照片上是一个略显老旧的居民小区门口,一个穿着校服、身姿挺拔的少年正背着书包走进大门。画面不算极其清晰,但能看清少年清秀的侧脸和沉静的神情。
“姜沐承,目前住在南城老区的这个小区。这是调取的近期监控画面。”姜文清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基本资料也核实了,与她陈述的情况吻合。”
饶晓枫拿起照片,指尖轻轻拂过画面中少年的轮廓。那双眼睛……的确像文枫。
“头发呢?”她抬头问。
“在这里。”姜涛指着一个放在旁边的密封文件袋,“已经联系了周院长。”
话音刚落,玄关传来动静,是周勇到了。他身后还跟着一位穿着得体、气质沉稳的中年医生。
“爸。”饶晓枫和姜文清几乎同时开口。
周勇朝他们点点头,目光温和中带着安抚,随即介绍道:“这位是王医生,在亲子鉴定和遗传分析方面是专家,信得过。”
王医生礼貌颔言,接过那个装有头发的密封袋,就着灯光仔细查看片刻。
“是连根拔取的毛发,毛囊完整。”他专业地判断道,“保存条件也不错,干燥密封,可以做。”
“接下来该怎么做?”姜恒沉声问,语气里带着一家之主的凝重。
王医生推了推眼镜:“由于姜文枫先生已经去世,无法进行直接的父子比对。目前有两种确认血缘关系的方案:一是与姜文清先生进行叔侄亲缘鉴定,二是与姜恒先生进行祖孙亲缘鉴定。两者结合,交叉验证,结论会更稳妥。”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实验室可以做加急处理。样本现在送过去,最快六个小时,明天一早就能出初步结果。”
客厅里静了一瞬。六个小时。
饶晓枫感觉到姜文清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她回握住他,目光扫过爸妈、四叔,最后看向父亲和王医生。
“那就麻烦王医生了。”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我们等。”
姜文清将装有头发的文件袋郑重交给王医生。后者谨慎地收好,在周勇的陪同下匆匆离去,奔赴实验室。
窗外的夜,更深了。灯火通明的姜家客厅里,无人有睡意。等待的时光,仿佛被拉得格外漫长。
凌晨时分,王医生带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回来了。他脸上带着连夜工作的疲惫,但眼神清醒。
“结果出来了。”他将报告放在茶几上,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分别比对了16个和20个常染色体STR位点。”王医生指向报告上的数据,“结果显示,姜沐承的基因型与姜文清先生存在叔侄亲缘关系的支持概率大于90%,与姜恒先生存在祖孙亲缘关系的支持概率同样超过90%。从遗传学角度看,可以认为存在亲缘关系。”
一丝复杂的释然,伴随着沉重的确认,悄然弥漫在空气中。
但王医生紧接着推了推眼镜,语气转为严谨的提醒:“不过,我必须明确告知各位,这份鉴定是在非司法程序下进行的,属于个人知情用途。如果后续涉及到诸如孩子落户、遗产继承、法律诉讼等需要官方认定的场合,这份报告是没有法律效力的。届时,必须由当事人提出申请,在指定的、有资质的司法鉴定机构,按照司法程序重新采样和鉴定,出具的报告才具有法律效力。”
王医生的声音落下,客厅里陷入一片沉重的寂静,只有报告纸页被指尖摩挲的细微声响。
姜恒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报告那“大于90%”的结论上。他脸上没什么剧烈的表情,但那双历经风浪的眼睛,却仿佛在瞬间掠过无数画面——小儿子姜文枫年少时飞扬的笑脸,病床上苍白却平静的睡颜,以及照片里那个陌生少年清冷沉静的侧影。时间与血脉在此刻以一种令人心碎又惊奇的方式交织在了一起。
他伸出微微有些颤抖的手,拿起报告,又轻轻放下,像是放下了心头一块悬了许久的巨石,却又压上了另一份沉甸甸的重量。他转向妻子,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沙哑:“……是文枫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