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吉利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在走到门口时,手握上门把的动作顿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拧开了门。
“无聊。”
这两个字轻飘飘地落下。
他走了出去。没再看法兰西一眼。
5.
英吉利将自己埋在床上。那个与法兰西一模一样的抱枕,此刻正被紧紧地拥在怀中。
金发的,黑发的,温顺的,热烈的……某些模糊的面孔,法兰西一天一换的情人。
法兰西可以有很多个情人,但他不会是其中的任何一个。
他永远是第三者。
心底如灼烧般疼痛。
他俯下身,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靠近那张俊美却冰冷的脸。
他亲吻它。吻带着近乎孤注一掷的虔诚,反复描摹着那片不会因为亲吻而变色的唇。
你爱我吗?
它不会回答。
它不能回答。
他在亲吻一个幻影。他把自己困在这场独角戏里,对着一个永远不会给出答案的复制品,索要着一份他最渴望、也最得不到的爱。
……
同一片夜空下,巴黎的公寓。
屋内没开灯。法兰西抬起手,摸索着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刺眼的光让他不适地眯了眯眼。
通讯录里是一长串的名字,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段轻松愉快的、无需负责的露水情缘。
可那些温顺的、热情的、漂亮的脸孔,在此刻都变得面目模糊,索然无味。
他可以找一百个人来填满这个房间,用一百种声音来驱散这份寂静。但他清楚地知道,那一百个人加起来,也抵不过那个转身离去的冰冷背影。
法兰西烦躁地关掉了手机屏幕。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车钥匙。
引擎的轰鸣声划破了巴黎雨夜的宁静。跑车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冲进了潮湿的街道,漫无目的地疾驰。
巴黎的夜比伦敦更冷。法兰西将车开得飞快,冷风从没关严的车窗缝隙里灌进来,刮得他脸颊生疼。
他最终还是把车停在了戴高乐机场的出发大厅外。
他没有下车,只是坐在驾驶座上。
去伦敦的最后一班航班,早就已经飞走了。
他要做什么?他去那里做什么?
他去了能说什么?“我想你了。”?
这太荒谬了。
……
6.
英吉利是在门铃声中醒来的。
他僵硬地动了动身体,才发现自己还紧紧抱着那具人偶。他触电般地松开手,狼狈地滚到床的另一边,与那个冰冷的复制品拉开距离。
门铃声还在执着地响着,一声接一声,不给他任何逃避的机会。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从床上爬起来,将抱枕藏好,随意套上一件外衣,前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他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
法兰西倚在门框上。他笑着,手里提了一个精致的纸袋,里面飘出新鲜出炉的、面包的香气。
“早上好,我亲爱的英吉利。”他开口,“我想,你应该不会介意,我带了全伦敦最好吃的早餐来打扰你吧?”
……
英吉利僵在了原地。
晨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视线却无法从门外那个人的脸上移开。
法兰西。
是真的法兰西。
是梦吗?还是昨夜的痛苦催生出的幻觉?
“你的脸色不太好。”法兰西歪了一下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但眼神深处却是一闪而过的、狩猎者看到猎物时才有的兴奋,“是昨晚没有睡好吗?”
……
英吉利怔怔地站在玄关,看着那个已经旁若无人地走进他客厅的男人。
门还大敞着,清晨的冷风灌进来,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丝凉意,伸手去把门关上。
他们坐下,在餐桌上吃早餐。
英吉利看着他,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话。
“你今天没带情人?”
“……”
法兰西向后靠在椅背上,双臂环抱在胸前。
“我的私生活,不是一向让你很厌烦吗?”
7.
从那天早晨开始,一切都变了。
法兰西没有离开。
他像是理所当然地侵入了英吉利在伦敦的生活。他没有带着任何情人,甚至绝口不提过去那些莺莺燕燕。
直到某次,英吉利一把抓住法兰西。
“你是不是喜欢我?”
“……”
窗外城市的光影被拉伸成模糊的色块。
法兰西任由英吉利抓着。他用另一只空着的手,覆上了英吉利的手背。指腹在那片紧绷的皮肤上,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摩挲着。
“如果我说是。你又能拿我怎么样呢?”
“……”
他们接吻。
法兰西没有说爱。爱这个字已经被他自己用滥了,变得廉价而不值一提。
爱太重了。对国家意识体来说太重了。所以只有喜欢,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在唇舌间一遍遍地碾。
英吉利抬头。
我不会成为你的情人。
我不要这个被轻视、被物化、被随时可以抛弃的身份。
法兰西冷笑。他捧起英吉利的脸,如愿以偿地在那双绿色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身影。
情人?
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那种廉价的东西。
他用风流和不在乎作为武器,一遍遍试探,一遍遍挑衅,只是为了从那张永远冷漠的脸上,看到一丝一毫属于自己的痕迹!
我恨他们。我恨你的每一个情人。
英吉利在哭,泪水将绿色的眼睛搅成一汪春水。
恨,嫉妒,长久以来最痛苦的爱。——于是他被凌迟得体无完肤。
我也恨他们。
法兰西将英吉利抱在怀里。
从今以后,不会再有他们了。
……
别恨他们了。也别再恨我了。让我成为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