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洒下一室金光。
法兰西睁开眼,紫色的瞳孔里不再是昨日的空洞与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沉静。他沉默地起床,没有唤来仆人,独自一人走进了盥洗室。
大理石的洗漱台冰冷而光滑,镜子里映出他略显憔悴的面容。他拧开镀金的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冲刷着他的手指。
他拿起自己的漱口杯。
那是一个定制的银质杯子,杯身上雕刻着鸢尾花的繁复纹样。
就在他准备接水的那一刻,他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杯子里不是空的。
一只通体雪白、只有巴掌大小的小兔子,正安安静静地蜷缩在杯底。它似乎还在熟睡,小小的身体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两只长长的耳朵服帖地垂在背后,看起来柔软又无害。
它小得可怜,仿佛一伸手就能将它完全拢在掌心。
法兰西举着杯子,就那样僵在了原地。
在经历了苏格兰那番“科普”之后,再次看到这种景象,他的心脏已经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因为被侵犯领地而暴怒,或是因为逻辑被颠覆而崩溃。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涩而柔软的悸动。
他知道,这只小兔子意味着什么。
是英吉利。
是英吉利又用这种方式,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他的私人领域,将自己的一部分,安放在了他清晨第一个会触碰到的地方。
这是一种亲昵的、毫无防备的、几乎是在撒娇的宣告。
“早上好,我在这里。”
那小小的、毛茸茸的一团,像是一根羽毛,轻轻地、却又无比清晰地,搔刮着法兰西心脏最柔软的地方。他盯着那只熟睡的小兔子看了许久,眼神晦暗不明。
最终,他没有做出任何粗暴的举动。他没有把它倒出来,也没有因为它而烦躁。
他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用一种近乎珍视的姿态,将那个盛着小兔子的银杯,重新放回了原位。
他伸出另一只手,从架子上拿了一个备用的、全新的玻璃杯,用它完成了接下来的洗漱。
整个过程,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银杯。仿佛那里面装着的,不是一只凭空出现的兔子,而是一颗需要他小心翼翼呵护的、赤裸而滚烫的心。
洗漱完毕后,法兰西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晨礼服,走下楼梯,进入了餐厅。
长长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早餐。阳光从东面的窗户斜射进来,将银质的餐具和雪白的桌布映照得闪闪发光。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井然有序,除了那些在餐厅里自由活动的兔子。
它们有的在桌腿边追逐嬉戏,有的则蹲在丝绒的窗帘下打盹。
法兰西对此视若无睹。他径直走到自己的主位上坐下,拿起刀叉,开始安静地用餐。
仆人们垂手侍立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他们都能感觉到,今天庄园的主人身上那种令人胆寒的压迫感似乎消散了许多,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难以揣测的沉默。
法兰西切下一块煎得恰到好处的流心蛋,用叉子送入口中,动作优雅依旧,只是咀嚼的动作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低头喝了一口咖啡,那微苦的香气让他混乱的思绪稍稍清明了一些。他放下咖啡杯,拿起叉子,准备去叉面前水晶碗里拌好的蔬菜沙拉。
然而,他的叉子在半空中停住了。
一只毛色棕黄、体型圆润的兔子,不知何时爬上了餐桌,正旁若无人地蹲在他的沙拉碗里。它毛茸茸的脑袋埋在鲜嫩的生菜叶子里,正“咔嚓咔嚓”地大快朵颐。它的嘴巴快速地蠕动着,两只长耳朵随着咀嚼的动作一晃一晃,吃得津津有味。
周围的仆人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在过去,任何胆敢爬上法兰西餐桌的生物,下场都只有一个。
被立刻、当场、毫不留情地处理掉。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等待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雷霆之怒。
然而,法兰西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只兔子。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厌恶。紫色的眼眸里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倒映着那只正在偷吃他早餐的、毫无畏惧的小东西。
他知道。
这也是英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