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在房间里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
法兰西从深沉的睡眠中逐渐清醒。他没有立刻睁开眼睛,只是凭着感觉,习惯性地向身侧摸去。
身侧的床铺冰冷而空荡,英吉利已经不在了。
法兰西对此并不意外。他睁开紫色的眼眸,适应了一下室内的光线,然后撑起身体,准备起床。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动作停住了。
他的枕头上,正趴着一个毛茸茸的生物。
那是一只体型颇大的兔子。它蜷缩成一个圆球,正睡得香甜。它似乎把他的枕头当成了自己的新窝,睡得毫无戒备,姿态安详。
法兰西静静地看着这只鸠占鹊巢的兔子。枕头上还残留着他自己的气息,混合着阳光晒过的味道,而现在,这只兔子就安稳地睡在这片属于他的气息里,仿佛这里本就是它的领地。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跟随或占据,而是一种更加亲密的、毫无保留的入侵。
他没有立刻把它赶走。
法兰西的视线落在兔子翕动的鼻子上,然后缓缓移向它蜷缩起来的身体。他伸出一根手指,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靠近。指尖小心翼翼地拨开蓬松的兔毛,在那片细腻的绒毛深处,他看到了一个几乎被掩盖住的印记。
一个熟悉的“UK”字母组合。
法兰西的指尖停在了那个标记上方,没有再进一步。他收回手,脸上的表情平静无波,看不出是恼怒还是无奈。
他静静地看了几秒钟,然后掀开被子,赤着脚走下床。他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绕过了那张空无一人的小床,径直走向盥洗室。
然而,当法兰西走到洗脸池边时,他停住了脚步。
只见一只身形匀称的灰色兔子,正蹲坐在光洁的陶瓷洗脸池边缘。它的一只后腿优雅地踩在冰凉的龙头开关上,另一只后腿则稳稳地站在池边,保持着绝佳的平衡。
最让法兰西感到惊奇的是它的动作。
那只灰兔正低着头,用两只前爪沾了沾池底汇集的一小汪清水,然后异常认真地、一丝不苟地开始“洗脸”。它用湿润的爪子仔仔细细地擦拭着自己的脸颊,从鼻子两侧到耳朵根部,动作熟练得仿佛已经重复了千百遍。
直到那只兔子仔仔细细地“洗”完了整张脸,甚至还抖了抖耳朵,甩掉上面的水珠,它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通过面前的镜子,看到了身后那个高大的身影。
灰兔的动作瞬间僵住,爪子还维持着擦拭胡须的姿势。它红色的眼睛在镜子里与法兰西紫色的眼眸对上了。
法兰西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对着镜子里的那只兔子,用一种仿佛在和真正的主人商量的语气开口:“早上好。介意我用一下我的洗脸池吗,先生?”
镜子里的对视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那只灰兔仿佛被施了定身法,全身的毛都微微炸开了一些。当法兰西那句带着调侃意味的问候响起时,它就像一个被当场抓包的小偷,猛地一激灵。
它顾不上保持什么优雅的姿态了,两条后腿在光滑的陶瓷上一蹬,因为太过惊慌,脚下还滑了一下,差点直接摔进洗脸池里。
灰兔用一种近乎狼狈的姿势,连滚带爬地从洗脸池边缘跳了下来。它的小短腿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飞快地倒腾,发出一阵细碎又急促的“嗒嗒”声,像一台失控的小型缝纫机。
它甚至不敢回头再看一眼,只是埋着头,竖着耳朵,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了盥洗室的门,一溜烟就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串湿漉漉的小脚印,证明它刚才确实存在过。
法兰西看着那道仓皇逃窜的灰色闪电,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盥洗室里回荡,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他摇了摇头,自言自语般地轻声说道:“真是……一点都不经逗。”
洗漱后,法兰西用毛巾擦干手上的水珠,转身走出了盥洗室。他本打算直接去更衣室换衣服,但脚步却在经过梳妆台时停了下来。
梳妆台那张宽大的、光可鉴人的红木台面上,正端坐着另一个不速之客。
那是一只体型极为小巧的兔子,毛色纯白,唯独两只眼睛周围各有一圈完美的黑色眼线,仿佛是精心描画的凤眼妆。
这只极为漂亮的凤眼海棠兔,正以前爪撑着身体,挺直了小小的脊背,一本正经地坐在椭圆形的水银镜前。
它歪着脑袋,从左边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又换到右边看看,甚至还向前探身,似乎在审视自己鼻尖的某个细节。动作优雅又带着几分自恋,像一位正在妆扮、对自己的容貌百般挑剔的贵妇人。
法兰西靠在门框上,双臂环胸,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梳妆台上,将那只小兔子和镜中的倒影都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画面荒诞又奇异地和谐。
法兰西挑起一边眉毛,目光从镜子里那只顾盼生姿的小兔子,移到床上那个仍在酣睡的毛团上。
他没有试图去惊扰任何一个,只是用一种混合着戏谑与认命的语气,低声开口:“很好,现在连我的梳妆台都被占领了。我是否该庆幸,你们没有动用我的香水?”
他的话音刚落,那只正在照镜子的凤眼海棠兔似乎被惊动了。它迅速转过头,看到了倚在门边的法兰西。它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眨了眨,似乎在评估眼前的状况。
紧接着,它做出了一个让法兰西完全没料到的举动。
小兔子没有像其他同类那样惊慌逃窜,而是优雅地转过身,面向着法兰西。它用后腿稳稳地站着,两只前爪抬起,放在胸前,然后对着法兰西的方向,极其缓慢地、郑重地……弯下了腰。
它的鼻子几乎碰到了光滑的台面,长长的耳朵也顺从地垂了下来。
那是一个完美的、无可挑剔的屈膝礼。
法兰西脸上的调侃瞬间凝固了。他看着那只海棠兔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礼节,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席卷了他。
英吉利不仅将他的分身投射到这里,甚至还赋予了它们属于他自己的、那套刻在骨子里的贵族礼仪。
法兰西踏入了走廊。
长长的走廊里铺着厚重的、能吸收掉一切声响的波斯地毯,墙壁上的挂画在夕阳的余晖中投下长长的影子,显得安静而深沉。
他刚走出没两步,脚踝处忽然传来一阵柔软而温热的触感。
法兰西低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