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
陆沉站在公寓楼下,看着东边地平线上那一线灰白。凌晨的风带着凉意,吹起他外套的下摆。他的背包很轻,只装了几件换洗衣服、那个金属药盒,还有那张纸条。
一张写着“纪元01档案馆”的纸条。
一张写着“陆沉(上一轮)”的纸条。
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深背着大包小包走过来,喘着气说:“前辈,我准备好了。”
陆沉看了他一眼,那背包大得能装下半个人。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又过了一会儿,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从街角拐过来,停在路边。叶鸣从驾驶座探出头:“上车。”
两个人上车。林深坐在后座,陆沉坐在副驾驶。车子启动,驶向城外。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低鸣声。叶鸣专注地开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后座的林深。林深抱着他的大背包,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脸上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紧张?”叶鸣问。
林深摇摇头,又点点头。
“有一点。”
叶鸣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沧桑:“我第一次去的时候,比你还紧张。”
陆沉转过头,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去的?”
叶鸣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纪元03。那时候我还年轻,刚觉醒不久。一个人在戈壁上走了三天,最后晕倒在一个石室门口。”
“就是那个有壁画的石室?”
叶鸣点点头。
“壁画上画着八个人。七男一女。女的穿着青色的裙子,眼睛是淡蓝色的。她在壁画下面写了一行字——‘尘,我等你。’”
陆沉没有说话。
林深在后座听着,忍不住问:“那你当时知道尘是谁吗?”
叶鸣摇头。
“不知道。那时候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只知道那行字让我心里特别难受,难受得像被人捏住了心脏。”
他顿了顿,继续说:“后来我回了神谕局,查了很久很久,才查到一点线索。纪元00,七个人,一扇门,一个幸存者。那个幸存者叫尘。每一轮文明,他都会归来。”
“所以你一直在等他?”
“对。”叶鸣从后视镜里看着陆沉,“等了三个纪元。”
车里又安静下来。
窗外,城市渐渐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荒凉的郊区。田野,村庄,然后是无尽的戈壁。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后,陆沉的手机响了。
他拿出来看,是周明远的消息:
“停车,我在前面。”
陆沉抬起头,果然看见前方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周明远站在车旁,穿着那件旧风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叶鸣把车停在旁边。陆沉下车,走到周明远面前。
“你怎么来了?”
周明远看着他,目光里有种复杂的情绪。
“来送你一程。”他说。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旧信封,递给陆沉。信封已经发黄,边角磨损,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这是什么?”
周明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如果你见到他们,替我问好。”
陆沉接过信封,看着上面的字——没有地址,没有收件人,只有一行手写的字:
“给老朋友。”
他抬起头,看着周明远。
“你认识他们?”
周明远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拍了拍陆沉的肩膀。
“活着回来。”
他转身,上车,离开。
陆沉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公路尽头。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沉默了很久。
回到车上,叶鸣看了一眼那个信封。
“周明远给的?”
陆沉点点头。
叶鸣没再问。
车子继续往前开。
林深从后座探过头来:“前辈,我能看看吗?”
陆沉把信封递给他。
林深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也没看出什么名堂。信封封得很严实,没有拆开过的痕迹。
“里面是什么?”他问。
“不知道。”陆沉说。
林深把信封还给他,没有再问。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那个信封,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里面装着很重要的东西。
很重要的。
车子继续往前开。
窗外的风景越来越荒凉,最后只剩下无尽的砂石和偶尔出现的骆驼刺。天空很高,很蓝,蓝得刺眼。
林深看着窗外,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地方,他好像来过。
不是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是真实的记忆。他记得这片戈壁,记得那些起伏的沙丘,记得远处那几座山影。
但他明明是第一次来。
他看了陆沉一眼,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中午的时候,叶鸣把车停在一片空旷的戈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