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的门后,是一座巨大的训练场。
不是普通的训练场。地面是柔软的银色沙土,踩上去没有声音。四周没有墙壁,只有无尽的空间,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头顶是一片银色的光,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光。
陆沉站在训练场中央,看着前方。
那里站着一个人。
很高,很瘦,穿着一件灰色的训练服。他的头发很短,脸上的线条像刀刻出来的。他背对着陆沉,正在练习什么。
他的动作很快。拳,肘,膝,脚。每一个动作都带着风声,精准得像机器。但他没有打任何东西,只是在虚空中挥拳。
陆沉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那个人停下,转过身来。
御。
他的脸比记忆中年轻一些,但那双眼睛是一样的——冷,沉默,像冬天的湖水。他看见陆沉,没有惊讶,没有欢迎,只是看着他。
“你来了。”御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
陆沉点点头。
御没有说话。他转身,继续练习。
陆沉站在原地,看着他。
过了很久,御又停下来。
“站着干什么?”他说。
陆沉愣了一下。
御说:“过来。”
陆沉走过去。
御看着他,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
“瘦了。”他说。
陆沉没有说话。
御伸出手,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陆沉退了一步。
“反应慢了。”御说,“以前你不会退。”
陆沉沉默。
御收回手,看着他。
“你还记得我教你的第一课吗?”
陆沉想了想,说:“怎么摔倒不会疼。”
御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不算笑,但已经很接近了。
“还记得就好。”
他转过身,背对着陆沉。
“那时候你太小了,瘦得像根柴火。第一次教你打拳,你连拳头都握不紧。但你不服输。摔倒了爬起来,再摔倒再爬起来。我站在旁边看着,一句话都没说。”
他顿了顿。
“其实我想说很多话。但说不出来。”
陆沉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情绪。
御是七个人里最沉默的一个。他不会像元那样笑着说话,不会像书那样温柔安慰,不会像医那样心疼地骂你。他只会站在旁边,看着,然后在你需要的时候,伸出手。
“后来呢?”陆沉问。
御转过身,看着他。
“后来你学会了。”
他伸出手,像很多年前一样,轻轻拍了拍陆沉的肩膀。
“你学会了摔倒不疼。你学会了保护自己。你学会了……”
他没说完。
但陆沉知道他想说什么。
你学会了离开。
画面开始变化。
训练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走廊。很窄,两边是灰色的墙壁,头顶是惨白的灯。
御站在走廊的尽头,面前是一扇门。
那扇门。
高维之门。
御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身后传来脚步声。陆沉——那时候还是尘——从走廊的另一端跑过来。
“御!”他喊。
御没有回头。
“别过来。”他说。
尘停下。
御说:“元他们进去了。青在里面。我要进去。”
“不要——”尘的声音在发抖。
御终于回过头。
他看着尘,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学会了。”
尘愣住了。
御说:“你学会摔倒不疼了。你学会保护自己了。以后……”
他顿了顿。
“以后,保护好自己。”
他转身,推开门,走进去。
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尘跪在地上,伸出手,却什么都没抓住。
画面消失。
陆沉又站在训练场里。
御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你哭了。”御说。
陆沉抬手摸了一下脸。湿的。
“没有。”他说。
御的嘴角动了动。
“骗子。”
陆沉沉默。
御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学会了吗?”
陆沉问:“学会什么?”
御说:“摔倒不疼。”
陆沉想了想,说:“学会了。”
御问:“真的?”
陆沉说:“真的。”
御点点头。
“那就好。”
他转身,往远处走去。
陆沉叫住他:“御。”
御停下。
陆沉说:“谢谢你。”
御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