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

“那你为什么不拦他们？”

尘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疲惫，恐惧，还有一点点的愤怒。

“因为拦不住。”他说，“他们觉得那是对的。他们觉得那扇门后面有答案。他们觉得……”

他没说完。

书替他说了：“他们觉得值得。”

尘沉默。

书在他旁边坐下。

“你知道吗，”她说，“我写了那么多年日记，有一个道理，是写了很多年才明白的。”

尘看着她。

书说：“有些事情，不是因为你拦不住，才不去拦。是因为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她伸出手，轻轻放在他手上。

“你也是。你有你自己的选择。不管你怎么选，我都会写下来。”

尘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继续写。

画面消失。

陆沉又站在图书馆里。

书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那本深蓝色的日记。

“你都看见了。”她说。

陆沉点点头。

书看着他，目光里有心疼。

“你一直怪自己。”她说，“怪自己没拦住他们。”

陆沉没有说话。

书说：“但你那时候只是个孩子。你能做什么？”

陆沉低下头。

“我不知道。”

书走近一步，站在他面前。

“你知道我为什么写你吗？”她问。

陆沉抬起头。

书说：“不是因为可怜你。不是因为你是最小的。是因为——”

她翻开日记，念道：

“纪元00，春。尘今天笑了。第一次。很轻，很淡，但很好看。我想把这一刻记下来。”

她合上日记，看着陆沉。

“因为你值得被记住。”

陆沉站在那里，看着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书看着他，笑了。

那个笑容，和很多年前一样温柔。

“小尘。”她说。

陆沉叫她：“书。”

书的眼眶红了。

“我写了你一辈子。”她说，“现在，最后一页写完了。”

她伸出手，把日记递给他。

“给你。”

陆沉接过日记。

很重。

不是书的重量，是那些日子的重量。

书看着他，退后一步。

“去吧。”她说，“还有人在等你。”

陆沉握着那本日记，看着她。

“你会怎么样？”

书笑了。

“我？我会在这里。在你的记忆里。在那些书里。”

她指着周围的书架。

“在每一个字里。”

她转身，走向图书馆深处。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小尘。”

陆沉应了一声。

书说：“你是最好的。”

她继续走，消失在书架后面。

陆沉站在原地，握着那本日记，久久没有动。

他走出书的门。

林深看见他手里的日记，愣了一下。

“这是……”

陆沉说：“书写的。”

林深看着那本厚厚的日记，封面上写着《尘·纪元00》。他伸手想碰，又缩回去了。

“我能看吗？”他问。

陆沉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把日记递给林深。

林深翻开第一页。

“纪元00，春。今天来了一个新孩子。很瘦，很小，浑身是伤。他不说话，不哭，不看任何人。元说，他叫尘。”

他往下读。

“我给他盖了一床毯子。他缩在毯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看我。我对他笑了笑。他没有笑，但他看了我很久。”

“我想，我要把这个孩子写下来。把他的每一天都写下来。因为他太轻了，轻得像随时会消失。如果我不写，也许就没有人记得他来过。”

林深合上日记，抬起头。

他的眼眶红了。

“她写了你一辈子。”他说。

陆沉点点头。

林深把日记还给他。

“那你要好好留着。”

陆沉接过日记，放进背包里。

叶鸣走过来，看着他。

“还有五个。”他说。

陆沉点点头。

他走到下一扇门前。

医的门。

绿色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他伸出手，推开门。

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