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试着接近你。”林和说。
“我知道。”大蛇丸又拿起一颗糖,但没有吃,只是看着,“但我不确定……该怎么回应。”
“按你舒服的方式来就好。”林和的声音很温柔,“不用强迫自己变成另一个人。真实的你,就值得被靠近。”
大蛇丸沉默着,把那颗糖也放进嘴里。微苦的甜在舌尖化开,这次他没觉得腻。
庆祝会散场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大蛇丸独自走回孤儿院。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石板路上轻轻摇晃。他走得很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崭新的护额。
“今天感觉怎么样?”林和问。
“……累。”大蛇丸终于说出这个词,声音在夜色里很轻,“笑了一天,说了很多话,应对了很多目光。比训练还累。”
“但你做得很好。”
“因为必须做好。”大蛇丸停下脚步,抬起头。夜空是深蓝色的,没有星星,只有一弯苍白的新月,“天才必须完美,孤儿必须坚强,毕业生必须……开心。这些都是‘必须’。”
他继续往前走。孤儿院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窗口亮着零星的灯光。
“林和。”
“嗯?”
“人为什么要变强?”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但林和没有惊讶。他只是让心底的光晕变得温暖,包裹住那个在夜色中独行的孩子。
“为了守护想守护的东西吧。”林和轻声说,“为了保护重要的人,实现重要的承诺,去往重要的地方。”
大蛇丸沉默了很久。久到他走到孤儿院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却没有推开。
“但如果……”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如果想守护的东西已经没有了呢?”
门内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保育员催促洗漱的喊声。那是属于“正常”的热闹,和他隔着一扇门。
“那就为了不忘记。”林和说,“不忘记那些东西曾经存在过,不忘记它们带给你的感觉,不忘记……你曾经因为有它们,而想要变强的那个自己。”
大蛇丸的手在门把上微微收紧。指节发白。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去,表情恢复了平静。他和保育员点头打招呼,和几个孩子简单回应,然后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同屋的孩子已经睡了。他轻手轻脚地洗漱,换衣服,躺到床上。
但睡不着。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许久,轻轻起身,走到房间角落那面小镜子前。镜子很旧,边缘有裂纹,映出的影像有些扭曲。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黑色长发,苍白脸颊,金色竖瞳。额上是崭新的护额。
然后他开始练习。
嘴角上扬十五度,眼睛微弯,眉头放松。标准、得体、无可挑剔的毕业生的笑容。
他练习了很久。对着镜子,调整每一寸肌肉的弧度,直到那个笑容看起来自然、轻松、发自内心。
镜子里的少年在微笑。但镜子外的大蛇丸,背在身后的手,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累吗?”
林和的声音在镜子里响起。不,是林和出现在了镜中,就在他映像的旁边,同样看着他。
大蛇丸看着镜中的林和,又看看镜中的自己。许久,那个完美的笑容缓缓消失,像面具从脸上剥落。
“……累。”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沙哑,“很累。”
“那在我面前可以不笑。”林和的声音很温柔,像月光淌过窗台,“你可以累,可以生气,可以害怕,可以不想说话。这里没有‘必须’。这里只有你,和大蛇丸。”
大蛇丸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像是某种支撑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崩塌,他的肩膀垮了下来。
他转过身,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慢慢滑坐在地。额头抵在膝盖上,黑发垂下来,遮住了脸。
“……和桑。”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很久没出现的、孩子气的鼻音,“成为忍者……真的好难。”
“我知道。”林和也在他身边坐下来,虽然是虚影,但那个并排而坐的姿态很真实,“要变强,要执行任务,要面对生死,要笑着接受祝贺,要在该哭的时候忍住……这些都很难。”
大蛇丸没有说话,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膝盖。
“但大蛇丸,”林和轻声说,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流淌,“真正的强大,不是永远不会累,不会怕,不会痛。而是在累了、怕了、痛了之后,还能记得怎么对自己温柔。”
“真正的坚强,也不是永远不会哭。而是在想哭的时候,知道可以找一个人、一个角落,允许自己暂时不坚强。”
房间里很安静。远处传来夜鸟的啼叫,孤单的,悠长的。
许久,大蛇丸慢慢抬起头。他没有哭,但眼睛在黑暗里很亮,像浸了水的金子。
“和桑。”
“嗯?”
“如果……”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如果有一天,我在外面必须一直戴着面具……至少回到这里的时候,可以摘下来,对吗?”
“对。”林和说,声音温柔而坚定,“这里永远是你的角落。面具可以放下的地方。”
大蛇丸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站起身,走回床边,躺下,拉好被子。
闭上眼睛前,他轻声说:
“晚安,和桑。”
“晚安,大蛇丸。好好睡。”
那天晚上,他睡了半年来第一个没有噩梦的觉。
梦里没有血,没有破碎的护额,没有冰冷的陶罐。只有一片苍白的天空,很高,很远。他在那片天空下走着,没有目的地,但脚步很稳。
天空尽头,有一弯新月,很淡,很温柔。
像某个不会要求他必须微笑的人,静静注视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