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群众的惊呼中,他迷茫地走上了台阶,也不知她是否打得不够尽兴,还是因为……他额头的符,而生气?
难道是不好看么?
于是把符纸摘下来,抚平,叠好,还回去,如行云流水。
两个纯阳僵直片刻后,剑宗沉默地接过了符,收入衣袖里。
气宗撤下了剑,欲言又止。
剑宗觉得他的道似乎出现了问题,他认得眼前这个白发的万花,在很久以前,他还是绑着低马尾墨发,着一袭黑紫衣袍,温润朝气。
后来,闻说死在了狼牙军手里。
现在竟在名剑大会会场遇见,也不知李景雪究竟使了什么法子,他脑子里把御鬼、养尸人的禁忌事件都过了一遍。
驱鬼符就是最好的对付邪祟方式。
但如今符贴上去了,对方毫发无伤,且茫然地取下来,还叠好归还给他……
嘲讽力度太强了。
李景雪一时半会也说不出话来。
她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自从看到心里记挂着的那个人竟毫发无伤地走过来还劝架,笼罩着她的阴霾就散去了,杀气也随之冷却下来。
但随后他像个傻子一样取下脑门的驱鬼符还归还给剑宗,让她不得不,短暂地,质疑了一下他的脑构造。
他是真的不知道这个人是冲着让他魂飞魄散来的?
他也不知道,她方才藏在冷漠无情的躯壳下,经历了多少山崩海啸。
如今却像被贴了张禁言符,憋得她竟不会说话了。
来自华山的两块冰半天吱不出一个字,万花想劝架却扯得嗓子疼了也发不出声音,三人面面相觑到最后,以万花皱眉弯腰捂着自己嗓子告终。
华山的雪融化了。
李景雪收剑入鞘,把咳得发丝凌乱的万花揽入怀中,帮他把几缕散乱银发理到耳后时,瞥见他已经自己把自己咳红了眼角。
剑宗凝视许久,终似把满腔不可置信咽下,有些疑惑地轻声问她,这是怎么回事。
以及,用嘴型问出一句:这个万花怎么看起来像弱智。
李景雪没有应答,她看到裴湫白皙的喉咙上,被他自己揉出了红印。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即使枇杷树灵气初凝,体质不稳,但为何偏偏是嗓子?
她忍着心脏泛起的疼痛不适,试着回想着无数次午夜梦回的那个黑夜。
光线很暗,遍地落红,她看到的之后,满眼只有倒在地上的他。
她记得,艳红的血衬着他苍白的脸,冰冷的手抚摸她脸颊时,也沾染了温热的红。
但他到底还是摇了摇头,就抱着手炉坐回观众席了。
李景雪看着他单薄的背影远去,阳光映得一头白发泛起金黄,无端让人想起秋收时的麦浪。
她想,不知道把这头长白发束成他当年的低马尾,又会是什么模样。
萧星落把灯盏收了回来,在她耳边叹了口气。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她深吸了口气,“我还以为这姓谢的牛鼻子害他,赶紧铺了留魂阵,他敢驱我就敢强留。”
李景雪看着她,轻声说了句:“谢谢。”
萧星落却扬起一缕苦涩的笑。
“我不想看到,第二个萧琰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