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注了衍天内劲强行探查也搜寻不到，说明他并没有魂魄散落。

人大抵是安全的。

但是，找不到。

这意味着，有人为阻止。这个人还动用了内力，作为屏障。

李景雪看向两个长歌门的姑娘，又问了句，她们的杨溯师兄，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他很神秘，经常行踪不定……可能，常年开着笑傲光阴音域，隔绝外界，不想别人打扰他。”长歌门的姑娘回忆着。

“有时候说是看上了哪家的藏画，十几天不见踪影，有时候说是去哪里购置古书，上午去，下午就回来了，也有时候根本一声不吭，就不见了人……”

“但他人挺好的……”小姑娘说着说着，许是看李景雪冷若寒霜的脸色，声音都变得不自信起来，“……吧？”

她们平日与杨溯交集甚少，此时她们也没搞懂，师兄会把人带到哪里去，要做什么。

本来，她们想着师兄放她们鸽子，找不到他，也就算了。

但偏偏她们师兄把一个万花带走了，现在几个万花，一个纯阳，一个衍天，一个明教，都着急寻找着。

她们至少得把那个大鸽子找回来，给人家一个交代。

空气静寂间，店小二端来了早点小笼包子。

“你好，来点醋？”萧星落话音刚落，却见小二别过脸去，一顿咳嗽声。

他转过来时，脖颈处有些泛红。

“请问……是果醋还是柚子醋，或是红醋？”

声音嘶哑，伴随着胸腔急促的气声。

孙柏停下了笔。

几个万花弟子一同看了过去。

“你怎么了？还好吗？”万花谷的姑娘率先开口，目光关切。

店小二摆摆手，张了张嘴似想说声无碍，却神色痛苦。

万花谷的姑娘们便看得出来，他咽喉有旧伤。

讨论一番后，秉持着乱世相逢即是缘，万花谷的弟子们就请小二坐下来，围着他义诊。

万花姑娘轻轻碰触对方的脖颈，便见他瑟缩颤抖。

尚未摸诊出什么结果，孙柏就走了过来，低身观察片刻，询问道：“喉管可曾被外物损伤？”

店小二顿时一怔，点了点头。

掌柜的也走了过来，跟他们说起关于这个店小二的一件往事。

以前今杏客栈被狼牙占据，狼牙把他们抓来逼着煮饭备水伺候。

他们在饭菜里下了毒，毒死一个试菜的狼牙后，被大刀砍下头颅。

这个店小二凭借求生本能爆发出来的速度死里逃生，其余小二全数丧命。

但掌柜的发型他时，他脖子已经被割伤了，喉管也有点损伤，血流了出来。

听说最好的大夫都在前线，他们简单包扎过后便一路往上跑。

刚到扬州，就遇到了一个年轻的万花谷大夫，马上帮店小二扣紧了喉管，用药稳定情况后，缝合了喉管伤。

他们起初也奇怪，万花谷的弟子怎么会到扬州来。

万花弟子说，万花谷沦陷，他想为师兄给长歌故人带一封信，所以一路南下。

万花弟子帮小二缠好纱布，他们问及万花弟子师兄与长歌故人，他没多说什么，只说那长歌公子姓杨。他帮师兄传信给长歌，是因为信里有一篇答应给杨公子带琴谱。

师兄姓裴，平日里很擅长处理脖颈伤，他在师兄那学过这门医术。

只是，因为喉管曾经受损，店小二现在还没恢复好，说话总感觉有些困难。

但小二却很乐观，觉得喉管被割开，尽管只是一点……现在还活着，已经很好了。

“我裴师兄，很会治咽喉伤。”霸王花声音沉沉开口，“我见过，他给别人治，就算是喉管被割开了一点点，都能赶紧扣上止血，保持呼吸顺畅。病人嗓子不好，他会开药，还教他们煮汤润喉。”

霸王花红了眼眶，低声地说着，“他以前说话声音很好听的，就算哭着说话，都跟唱歌似的……”

他声音是很好听。

李景雪听着，心感认同。

但很快，她脑子里他低声述说的回忆，忽而被一片漆黑笼罩。

时光又倒流回到那个窒息的夜晚。

万花谷黑烟滚滚，她赶到屋子里，地面倒了一地狼牙，身上飘满墨痕。

裴湫跪倒在地，一手紧紧捂着自己一侧脖颈，猩红血影充斥着她的视线。

直到他的手抚上她的脸颊，她才发现早已鲜血淋漓。

她后知后觉地想，那时候，他其实是不是也在努力地，自救。

每每回忆起来，画面总是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她从未细究过他的死因，她当时能感觉到的，只有崩塌的天地，以及怀里渐渐冷却的呼吸。

如今，自己回避了无数次的事情，终于翻涌到眼前来。

她从未敢想过：

他走的时候，到底有多痛？

为什么，痛到极致，呼吸都困难的时候。

仍要跟她说出那一句，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