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湫身上的蛊,也是这么下的。
她理解孙柏担保的心情了。
她不了解血窟窿万花,但了解他。
这样一个人,苗人说他杀了自己全家,也是纯属诬告。
“李道长,夜深了,早点休息。”许是见她皱眉,孙柏放轻了些语气。
月色照在他清冷的脸庞上,显出几分柔和。
“嗯。”
*
早上,后院阳光明媚,照在桃树苗上,枝叶点点柔和金灿。
它长得很好,李景雪见着,便为它围了一圈符咒。万花姑娘问起,便说是阻挡邪祟,护它生长。
若往常路人听闻她这般说法,早该称为“神棍”了。
但苏清商只笑着点头,道声“道长法力高强。”
她常常想,这些琴圣门下的万花弟子,是不是温柔包容得过分了。
为什么,分明听着不合常理的事,分明没由来的话语,却全数接收揽下,千言万语终化作一句,“听琴吗?”
仿佛战火纷乱也无法销毁的琴声温柔。
她想,她向来都情愿去守护这般琴音。
以前看到狼牙军毁了他的琴,便一剑砍下他们的队伍首领。
但自为萧星落强输尽内力挽留性命后,静养这些日子以来,也未曾恢复几分。
以致于,那夜再来镇上,她提着剑踉跄下楼时,看到了苏清商的琴毁在了苗人的虫笛之下。
她认得这些人的眼神,在名剑大会里投放思忆蛊的那支苗疆队。
但此时此刻,远不止当初苗疆队伍的三人。
他们包围了这里。
万花谷的几个弟子和他们打得激烈,墨痕与毒液四处飘散,日月之昭在孙柏手中迸发着强烈光芒。
他回身看到她,“道长先回去休息,这里交给我们。”
转头又紧握着日月之昭迎了上去,挥毫驱毒,挥洒一室的光。
她看着他背影苍劲如竹,想起了许久以前,他刚苏醒时,被自己裹着披风强行绑架回华山的模样。
那时候,她未曾想过有朝一日,自己内力枯竭的情况下,他站在了前面,叫她回去休息。
——他的初衷是好的。
不合时宜的想法浮现出脑海。
她苦笑,是了,初衷是好的。
只是她不服。
凭什么,这些苗疆人就能随随便便伤害她千辛万苦救回来的人?
孙柏是她和萧星落联手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
那个躺在床上的血窟窿万花,是她们耗尽内力强行让魂魄归位救回来的,现在萧星落仍昏迷不醒,后院里的桃树苗还没长高。
裴湫是她种了那么多年枇杷树,一点一滴的浇水与思念,上天赏给她的奇迹。
凭什么?
凭什么这些苗疆人,这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队伍,凭什么能随随便便地践踏,感情。
松间云鹤爆发嗡鸣,她手持着雪白通透的剑,直入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