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以继夜浇水、照料,对着树发呆、说话。
直到枝叶繁茂,亭亭如盖。
他重新睁开眼的时候,天地熟悉又陌生,伸手去摸索着一切。
他发现自己张嘴发不出声音,每每尝试,被割喉的幻痛真实到窒息感奔涌。
他想,大概是死前,烙印下了这道伤。
如今,他中了蛊毒,恰好落在当日被割开的地方。
分明缝上的伤口,却不愈合。
他在深夜里疼醒了。
窗外黑夜茫茫,房间里烛光幽幽,照不清周围。
他试着动了下,翻了个身。
旁边会呼吸的活物差点吓死他。
他这才惊觉,属于活人的温度和气息,包围着自己。
光影朦胧,他只能隐约看到对方披上的头发,白色的中衣。
勉强辨认出来是雄性活物。
试着轻轻起身,却还是碰到了他的胸膛。
“别乱动。”低沉的嗓音,把他吓得差点栽回去床上。
他僵住了许久,未见对方有下一步动作。
心里寻思着,莫不是梦中呢喃?
于是,他再试着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把自己从床上挪到地板上。
对方没反应,地板有点凉。
他拿起烛台,寻觅房间里的镜子。
古铜镜上。照出他的模样。
披散的银白长发,没有血色的脸,身上披着一件青绿色的中衣……
等下,他有这件衣服吗?他有穿过这个色的衣服出门吗?
他分明记得,自己在名剑大会昏迷前,穿的是白色的衣裳。
顶着满脑子疑问,微微转头,照见自己下颌的伤口情况。
暗黄光照下,瓷白的脸上,突兀的缝线。
线没有崩断,伤口也没有愈合,还渗出了血来。
不知是否与回忆中的噩梦片段有关,在烛光下,这伤口竟有开裂之势。
鲜红顺着缝隙不断流淌,滴滴答答打落地板上。
下意识按压止血,转眼间满手都染得通红。
随身携带的离经易道书籍不知所踪,只能踉跄着翻箱倒柜。
寻了许久都找不到能用的药。
昏黄烛光照出了书案上的琴,画卷与鹤光飞旋,精致漂亮得瞬间夺去了注意力。
一时间竟忘了疼。
瘦长的指节轻轻拂过琴弦,琴音清雅,手感极佳,是他喜欢的。
喜欢到,忘记了这个房间里的床榻上还有另一个人。
他就这么轻轻拨动着琴弦,试图以舒缓琴音缓解疼痛。
血流的速度慢了下来。
指尖轻抚而过,便是弹得最为顺手的《流水》。
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
一曲罢,把自己弹得难过了,又感觉疼。
他努力运转着晕乎乎的脑袋,想让自己想点别的。
指尖随着思想无意识地挑动琴弦,弹了许久,他才反应过来是那支未完成的《蝶海》。
不知道,万羽如今怎么样了。
蝴蝶飞过沧海了吗?
脑海里浮现出晴昼海的蝴蝶与花海。
渐渐地,回溯到花草繁茂的季节里,南方的春风都带着暖意。
那时候他还没到万羽的年纪,长得还没扬州城外的石墩子高。
扬州河边杨柳青青,一道青白衣袍的抚琴少年身影。
他被琴声吸引,自报家门是万花谷琴圣苏雨鸾门下,问对方名字。
“长歌门,杨逸飞门下。”对方笑意盈盈,“杨溯。”
想至此处,指尖轻轻顿住。
他想,这曲答应了给杨溯谱的琴曲,没有写完。
忽如其来的脚步声中断了他的思绪。
“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