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梦。”镇妄叫他的名字。
他没动。
“佘梦,看着我。”
他慢慢抬起头。镇妄的脸就在眼前,很近,近得他能看见那双眼睛里的每一道血丝。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心疼,有后怕。
“告诉我,看我吓成这样,你满意了吗?”
佘梦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他拼命摇头,颈托卡着他的脖子,摇得很艰难。
“对不起……”佘梦听完才知道自己的硬撑看着很帅其实愚蠢得要死,“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错了,我没想过会这样,我不知道你会这么难过,我只是……我想做好这些,想快点做好,我答应过你的,我会做好……”
镇妄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额头抵住佘梦的额头。避开纱布,避开伤口,额头贴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你昏了四天,”他说,声音很轻,“我守了四天。这四天里我想了很多。想你为什么不说,想你为什么硬撑,想……如果你真的醒不过来我该怎么办。”
佘梦的尾巴尖颤了一下。
“是我的错,一开始的你,就不是自愿来的,是我强迫你,跟你签了契约,从来没问过你的想法。”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是我没做好。”
佘梦的眼泪止不住了。“不是……不是你……”他在共感里拼命想说,但妖力不够,词句碎成一片一片的,传不过去。
“嘘。”镇妄的额头还抵着他,“别说话了。你的妖核需要静养。”
佘梦闭上嘴,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镇妄的手指轻轻擦过他的眼角,把那些眼泪抹掉。动作很轻,像怕弄碎什么。
“睡吧。”他说。
佘梦摇头。他刚醒,不想睡。他想看着镇妄,想跟他说说话,想告诉他不是他的错。
“你不睡,伤好不了。”镇妄的声音很低,“伤好不了,就不能去农家乐。农家乐快开业了,你不想去看看?”
佘梦的耳朵竖起来,又趴下去。他想去,但他更想看着镇妄。
“我哪儿都不去。”镇妄说,“就在这儿守着你。”
佘梦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闭上眼睛。镇妄的手还盖在他的爪子上。
橘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连镇妄都不知道它是怎么溜进公寓的。
橘猫蜷在床尾,发出轻轻的呼噜声。那声音不大,但很稳,像一台小小的发动机,震得被子都在微微颤动。
佘梦在这片温热和呼噜声里,慢慢睡着了。这一次没有梦。
没有六边形牢笼,没有符咒和铁链,没有那些声音。只有一片虚空,安静的、温暖的虚空。他蜷在里面,像一颗还没孵出来的蛋,等着破壳的那天。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房间里开着灯,暖黄色的。镇妄不在床边。佘梦的尾巴在床单上扫了扫,没扫到那只手。
他刚要叫,门开了。镇妄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粥和几个小碟子。他看见佘梦醒了,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弯腰检查了一下他身上的固定器。
“饿不饿?”他问。
佘梦点头。他确实饿了,饿得前胸贴后背。镇妄把枕头立起来,小心翼翼地把他扶起来,靠在枕头上。动作很慢,每动一下都要停下来看看他的反应。
“疼就说。”他说。
佘梦摇头。不疼。就是有点酸,有点麻,有点使不上劲。
镇妄在床边坐下,拿起那碗粥,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他嘴边。佘梦张嘴,吃了。粥是白米粥,熬得很稠,放了碎肉和青菜,咸淡刚好。
“好吃。”他在共感里说。
镇妄没说话,又舀了一勺。佘梦一口一口地吃,吃到第五口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
“农家乐……开业了吗?”他在共感里问,声音断断续续的。
“还没。”镇妄又喂了一勺,“在等你。”
佘梦的耳朵趴下来了。“等我干嘛……我又帮不上忙。”
“你是老板。”镇妄说,“老板不在,不能开业。”
佘梦的鼻子酸了。他低下头,把脸埋进碗里,喝了一大口粥。烫得他直翻舌头,但他没停,一口接一口地喝。
“慢点。”镇妄把碗往后撤了撤,“没人跟你抢。”
佘梦抬起头,嘴角沾着米粒,眼睛红红的。“我想快点好。”他说,“我想去农家乐,我想去看星愿草,想去看萤火虫,想去看针儿的灯。”
镇妄没说话,只是把碗又递到他嘴边。佘梦张嘴,吃了。吃完最后一口,镇妄把碗放在床头柜上,拿起旁边的药瓶,倒出几粒药,放在他手心里。
“吃了。”他说,“止痛的。”
佘梦低头看了看那几粒药,又看了看镇妄。“不疼。”他说。
“吃了。”
“真的不疼。”
“佘梦。”
佘梦只能乖乖张嘴,镇妄迅速把药塞进猫嘴里,佘梦赶紧咽下去。苦得他整张脸都皱在一起。
“他们都很担心你。”镇妄说。
佘梦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叫了一声“喵”。
镇妄伸手,轻轻按在他脑袋上,揉了揉。“所以你要快点好。”
佘梦点头。他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看着镇妄。
“固定器只能猫形戴着吗?”
镇妄摇头,“一时方便照顾你,二是你的妖力能省则省,下次这样随地大小变难免还有其他危险。”
“啥叫随地大小变!你这什么用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