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农家乐开业那天,天还没亮。
佘梦本来困的七荤八素的,结果燕娘一嗓子让佘梦瞬间清醒。
燕娘的声音隔着四道门、两条走廊、一个院子传到佘梦耳朵里。她的嗓门跟她燕子妖的身份完全不符,佘梦一直怀疑她体内流着扩音器的血。
“老板!胡十一的预热视频昨晚破五十万播放了!
佘梦本来还在思考三山给自己的瓜子罐应该放在哪才能既方便吃又不会被胡十一截胡。听到燕娘的话后,佘梦首先想到,昨天的备料可能不够了。
大家紧急出去采买,阿青担忧地拽着一丝袋土豆往前走,“老板,这还没营业呢,万一来不了这么多人的话,这些东西要浪费了……”
“不会浪费。”佘梦接过阿青手里的土豆扛到肩上,“既然做了,就要相信,我相信胡十一。”
佘梦的脑袋被轻轻敲了一下,“叫十一哥。”
佘梦回头,胡十一的眼里没有嬉戏胡闹的样子,只是一脸欣慰感动。
“不客气。”佘梦晃尾巴。
九点左右,大门外已经排起了长队,拐了两个弯的长队。有年轻人举着手机在拍照,有家长带着孩子在等位,有几个穿汉服的姑娘在互相整理发型,还有一个扛着专业摄像机的老哥正在调试镜头。
佘梦的尾巴炸了。
“这也太多了吧?”
阿青从旁边冒出来,手里拿着一沓号码牌,脸色比他还紧张。“老板,我感觉早上那些备料可能也要不够了。”
佘梦深吸一口气,把炸开的尾巴按下去。“不够就再去批。现在立刻加桌。加不下就发号,分批进。”
他转身跑进院子,开始指挥。燕娘带着几个小妖搬桌椅,把院子里能用的地方全用上了,连葡萄架下面都塞了两张桌子。蜜蜂妖在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三个主厨七个帮手叮叮当当,锅铲声、切菜声、烤箱的提示音混在一起,像一首乱七八糟的交响乐。
洗菜的蟾蜍妖和蝾螈妖恨不得钻进水池里,浑身湿透了还在不停地洗。串串师傅是两只蜘蛛妖,八条腿一起动,动作快得只能看见残影。烤串师傅是一只金狮妖,壮得像一座小山,但性格内向得要命,客人多看他两眼他就脸红,红着脸默默翻串,一句话不说。
佘梦路过烤架的时候,金狮妖正好翻完一把串,抬头看见他,脸“唰”地红了。
“老、老板。”他小声打招呼。
佘梦看了看那排串,又看了看他。“你脸红什么?”
金狮妖把脸别过去,声音更小了。“人……人多。”
佘梦的尾巴晃了晃,没再逗他,转身去前厅帮忙。
院子里已经坐满了。大人小孩,男男女女,有的在拍照,有的在点菜,有的在逗萤火虫。几个人类幼崽追着萤火虫小妖跑,小妖们也不怕,飞高一点逗他们,追得孩子们咯咯笑。
家长们忙着拍照看顾不过来,有个小男孩跑得太快,一头撞在佘梦腿上,仰头看着他,愣住了。
“你……你是服务员吗?”小男孩指着他的尾巴,“你为什么有尾巴?”
佘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又看了看那个小男孩。“因为我是猫啊。”
小男孩的眼睛瞪得溜圆。“你是猫?”
“嗯。”
“猫为什么开饭店?”
“因为猫要赚钱吃罐罐。”
小男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跑回去跟他妈妈说:“妈妈!那个服务员说他是猫!”
妈妈紧着自拍头都没抬:“嗯嗯,好的,别乱跑。”
佘梦的尾巴晃了晃,转身走到后院。后院空地上,一群蚂蚁妖正蹲在地上开小会。佘梦走过去,跟他们说了几句话,又指了指空地。蚂蚁们齐刷刷地点头,然后开始干活。
他们的动作快得惊人。搬沙、运硅胶、搭骨架、填充、打磨。两个多小时,一座小型城堡平地而起。城堡不大,但精致得很,有门有窗有台阶,填充物是细沙和硅胶,软硬适中,摔不疼磕不坏。
阿青被佘梦拉到城堡门口,塞了一沓门票到她手里。
“卖票。”佘梦说,“十块钱一张,不限时。”
阿青看着那座城堡,又看了看手里的门票。“我?”
“你长得好看,适合卖票。”
阿青的脸红了,但没拒绝。她搬了把椅子坐在城堡门口,开始吆喝。不一会儿,城堡里就塞满了小孩,爬上爬下,钻来钻去,笑声和尖叫声震天响。
佘梦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确认城堡稳如泰山,才放心地往前厅走。
走到大厅门口,音乐响了。
胡十一站在舞台上,穿着那件骚气的酒红色西装,银灰色的头发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他握着话筒,眯着眼睛,嘴角挂着那种佘梦熟悉的、欠揍的笑。
“各位!”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院子,“欢迎来到虚空农家乐。”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和尖叫声。有几个姑娘举着手机冲到了舞台最前面,恨不得把手机怼到胡十一脸上,另一只手拼命往前伸,两个白熊妖要是不按着围栏,胡十一这会就被吃了。
“我知道你们是来看我的,”胡十一在台上踱步,姿态悠闲得像在自家客厅,“虚空农家乐,以后我在这里常驻,希望所有的宝贝们常光顾多捧场,在这里可以吃可以喝,可以疯可以闹,只要不揪小妖尾巴毛,今晚夜宵随便挑!”
佘梦站在角落,尾巴僵了一下。台下有人笑,有人鼓掌。胡十一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眨眨眼,然后打了个响指。音乐炸开了。
是那种电子节奏很强、让人忍不住跟着晃的曲子。胡十一在台上打碟,手指在调音台上飞快地滑动,身体跟着节奏律动。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个节拍都卡得精准,像做过一万遍。
佘梦第一次看胡十一的完整表演。之前他只是在铺子里听过胡十一哼歌,或者在酒吧后台看过他调音。但站在舞台上的胡十一,跟平时完全是两个人。
日常生活中的胡十一是个混蛋,懒洋洋的,嘴欠得要命,有时候欠到佘梦真想挠他。但舞台上的胡十一,每一寸都在发光。
他打碟的时候手指飞快,唱歌的时候深情得好像要把自己唱哭了,跳舞的时候身体柔软得像没有骨头。他跟台下互动,抛飞吻、眨眼睛、互动,每一招都精准地踩在观众的心尖上,把气氛一次次推向高潮。
佘梦站在角落,尾巴不自觉地跟着节奏晃。
“老板。”阿青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他身边,眼睛盯着舞台,嘴里小声说,“他平时在铺子里那样,是不是装的?”
佘梦想了想。“可能是。也可能不是。他就是那种人,越认真的事,越不当回事。”
阿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跑回去卖票了。
下午的时候,镇妄来了。
佘梦正蹲在院子角落里啃一个烤串,满嘴是油,尾巴尖上沾着辣椒面。他看见镇妄从门口走进来,身后跟着陆离和三山。三山怀里抱着一个大袋子,鼓鼓囊囊的,快有他半个身子大。
佘梦把烤串塞进嘴里,囫囵吞下去,辣得眼泪都出来了。他跑过去,在镇妄面前站定,仰着头。“你怎么才来?”
镇妄低头看着他,目光落在他嘴角的辣椒面上,又落在他尾巴尖上的辣椒面,最后落在他被辣得通红的脸上。
“有任务。”他说。
“什么任务?”
“处理完了。”
佘梦知道他不愿意多说,就没再问。三山从陆离身后冒出来,抱着那个大袋子,仰着脸看他,眼睛亮得像星星。
“老板!开业快乐!”他把袋子举起来,举过头顶,袋子太重,他的手在抖,但举得很高。
佘梦接过来,差点没接住。袋子沉甸甸的,里面装满了东西。他打开一看。
全是小玩意儿。
亮晶晶的发卡、毛茸茸的挂件、彩色的玻璃珠、会发光的钥匙扣、卡通图案的贴纸、各种形状的橡皮擦……还有一个快餐店儿童套餐里送的玩具仓鼠,小小的,圆滚滚的,手里抱着一个迷你汉堡。
佘梦把那玩具仓鼠拿出来,放在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