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面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沙哑的,像很久没说过话。“你怎么进来的?”
佘梦的眼泪又涌出来了。“潘叔给的卡。第一道门。第二道我进不去。”
又沉默了一会儿。“回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不走。”佘梦说,“你不出来,我就不走。”
“佘梦……”
“你答应过我的。”佘梦打断他,“你说过不会再躲。你说过不会再一个人扛。你答应过的。”
门后面没有声音。
佘梦把脸贴在门板上,凉的,冰得他打了个哆嗦。“你不在的这几天,天枢院来人了。一个叫张忠保的,给了我一份合同,要买度假村百分之九十的股份。”
镇妄的声音立刻变了。“你签了?”
“我没签。”佘梦说,“但他说,如果我不签,天枢院可能会重新考虑你的辞职申请。他说天枢院没有理由留着离开管理局的半妖。”
门后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冰坨子,你听我说。”佘梦的声音放得很轻,“我不签合同,不是因为不在乎你。是因为我知道,你交那份申请,不是让我替你做什么决定。你是想让我没有后顾之忧。”
镇妄没说话。
“所以我不会让你白交。”佘梦说,“度假村我守得住。那些妖我护得住。你,我也要带走。”
“佘梦。”镇妄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根针掉在地上。
“嗯。”
“你是不是瘦了。”
佘梦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门板。“你又看不见。”
“听得出来。”镇妄说,“你说话的时候,气比以前短。”
佘梦的鼻子酸了。他把脸埋进胳膊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胡说八道。”
门后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笑。很短,但佘梦听见了。他把掌心贴在门板上,感受着那扇冰凉的铁门。
“冰坨子。”
“嗯。”
“你再等等。我会想办法把你弄出去的。”
镇妄没说话。但佘梦感觉到,门板的那一面,有什么东西贴了上来。是他的掌心。隔着那扇冰凉的、厚重的、密不透风的铁门,两只手贴在一起,但碰不到。
佘梦闭上眼。“我走了。”
“嗯。”
“你好好吃饭。别不吃饭。”
“……嗯。”
“别跟他们硬顶。等我。”
镇妄沉默了一秒。“好。”
佘梦站起来,腿蹲麻了,踉跄了一下,扶着墙站稳。他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回到度假村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院子里亮着灯,游客已经散了,只有几个小妖在收拾桌椅。阿青看见他,跑过来。
“老板,你脸色好差。”
“没事。”佘梦说,“三山呢?”
“在办公室。一直在等你。”
佘梦推开办公室的门。三山坐在他的椅子上,腿太短,够不着地,一晃一晃的。桌上摊着好几个平板,屏幕上都亮着,全是佘梦看不懂的代码。他看见佘梦,从椅子上跳下来。
“老板!”他的眼睛亮亮的,“我查到了!”
“查到什么?”
“禁闭室。”三山把最大的那个平板转过来,屏幕上是一张管理局的建筑结构图,“地下二层,禁闭室区域。第二道门是虹膜识别,只有高管有权限:张忠保、还有十三组所有组长。”
佘梦的尾巴垂下来。
“但是,”三山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切换到另一张图,“禁闭室的通风管道,跟整栋大楼的中央空调系统是连通的。通风管道直径六十厘米,猫形可以通过。”
佘梦的耳朵竖起来了。
“从顶楼机房进入,沿着主风道往下,经过三层过滤网,绕过两个风机,就能到达禁闭室区域的通风口。”三山的声音越来越快,“我已经把路径标出来了,风机的工作时间也做了测算,只要在风机停机的三十秒窗口期内通过,就不会被发现。”
佘梦看着那张密密麻麻的路径图,尾巴慢慢翘起来。“三山。”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画这个的?”
三山的脸红了。“就……最近。我看了一些建筑图纸,觉得很有意思。而且陆哥哥说,多学点东西没坏处。”
佘梦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谢谢你。”
三山的脸更红了,但笑得眼睛弯弯的。
佘梦把那张图存进自己的终端里,当然,是三山用个人账号重新申请的终端,有了三山的加密系统,可以完全避开天枢院的入侵监控。“我去准备一下。”
“老板。”三山叫住他。
佘梦回头。
“你要小心。”三山的声音很小,但很认真,“组长在等你,我们也是。”
佘梦看着他,笑了。“嗯。等我回来。”
他走出办公室,走进夜色里。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橘猫从角落里走出来,跟在他后面。
“你跟着我干什么?”佘梦说。
橘猫没理他,继续跟着。
佘梦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我不是出去玩,去把那个冷冰冰的冰坨子带回来,等我回来给你开罐罐。”
橘猫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分明有着翻涌的情绪,挡都挡不住,然后消失在灌木丛后面。
佘梦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没准有一天,它也有可能化形吧。”他摸了摸胸口的金刚杵,凉凉的,贴着心口。
“冰坨子。”他小声说,“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