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狐狸,要起风了!今晚你还不回去?”雀妖在幼狐头顶窝着。
“不回,起风了也许会把大和尚吹回来。”幼狐不恼,只是甩甩尾巴。
“你是傻子!人和妖不可能相爱,而且你是公的,明白吗?大和尚也是公的!”雀妖啄了两下幼狐的耳朵。
“他爱我,只不过没有那么爱,”幼狐扇了两下耳朵,“早晚他会知道,只有我最爱他。”
后来,出事了。那个女人是权臣之女,与出家人厮混的名声传出去,她被家族软禁,一病不起。师门驱逐大和尚,权贵要杀他。大和尚无处可去,逃回庙后的禅房。
幼狐很高兴,他的大和尚回来了,虽然跟原来不一样了。
他瘦了太多,颧骨凸出来,眼窝凹进去,眼睛里全是血丝。他站在门口,月光照在他身上,像一具会走的尸体。
幼狐扑上去,抱住他。“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大和尚没动。
“你别走了好不好?”幼狐把脸埋在他胸口,“我好想你,我去山下找了你好多次,他们都对你不好,我不喜欢,你不要再去了好不好?”
大和尚伸出手,轻轻按在幼狐头顶。那只手在发抖。
“对不起。”他说。
幼狐抬起头,看着他。它看见他的眼睛里有泪。
然后它感觉到胸口一阵剧痛。它低头,看见大和尚的手插进了自己的胸口,整只手,没入到手腕。血涌出来,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滴在地上。
幼狐没叫。它只是看着那只手,看着那只它曾经舔过无数次、握过无数次、贴在脸颊上蹭过无数次的手,插在自己的胸膛里。
“你的心......”大和尚的声音在发抖,“能救她。”
幼狐的腿软了,跪在地上。它没松手,还抓着他的衣角,攥得指节泛白。
“心......可以给你。”它的声音很轻,轻到像风一吹就散了,“可你不要走好不好?不要让他们再......伤害你了。”
大和尚没回答。他把手从它胸口抽出来,掌心里攥着一颗还在跳的心。他把那颗心用僧袍裹好,就像是当年把只有巴掌大的幼狐包在僧袍里那样小心,站起来,转身往门口走。
幼狐趴在地上,血从胸口涌出来,把地板染红了一大片。它看着那个背影,那个它跟了那么多年的背影,那个它以为永远不会离开的背影。
“若你不是妖……”大和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
画面碎了。
“大和尚耗尽了修为,保住了它的命。但它的心没了。那颗被拿走的心,再也没还回来。”胡十一的声音很轻,回忆刚才的经历让他耗尽了心力。
佘梦从记忆中弹出来,大口喘气,脸上全是泪。
“后来呢?”佘梦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
“后来?”胡十一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后来我活了。没有心的狐狸,也活了。我找了很久,没找到他。听说那个女人还是死了。听说他去了更远的地方,再也没回来。”
他没说下去。
佘梦从床上坐起来,看着胡十一的背影,“那颗血泪,”佘梦说,“是你被掏心的时候......”
“嗯。”胡十一打断他,“是那时候凝的。”
“所以你不相信人类......”佘梦想起一行人带回雀妖蛋的时候,胡十一对镇妄的态度。
“我是想警告你,镇妄是个好人,但是他是人类,是永远站在人类那边的,我们跟你一样感激他,但是佘梦,爱上人类,不会有好下场的。”
“他真的不一样......”
“你没反驳我你爱上他这件事......你已经陷进去了对吗?”
佘梦垂眸,“冰坨子不一样,他不会伤害我......”
“吃饭。”胡十一不再跟佘梦辩论,他当年不也一样没有听进去翎的话吗?“你再不吃饭,我就灌进去。”
佘梦抹干净脸上的泪,“我会证明给你看的,冰坨子绝对不会让我、让你、让所有人失望的。”
佘梦灌了两袋营养剂,三山特意拿的草莓牛奶味的,然后他开始翻桌上的文件。
橘猫从卧室里走出来,跳上桌子,蜷在文件堆旁边,开始打呼噜。佘梦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它眯起眼睛,呼噜声更大了。
“让你们担心了,抱歉。是我蠢,要让他回来,需要更大的动作。”
佘梦坐在桌前,一页一页地翻文件。他的尾巴在椅子后面慢慢晃着。他摸了摸胸口的金刚杵。凉凉的,贴着心口。
“冰坨子。”他小声说,“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