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梦蹲在柜台上，看着那条从巷口一直排到巷尾的队伍，尾巴僵在半空。

“这么多？”他小声说。

“合法身份。”胡十一靠在门框上，声音懒洋洋的，“这四个字，就是活下去的希望。”

佘梦没说话。他看着队伍里那些脸。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紧张，有的期待，有的已经麻木了太久，连期待都不敢有。他们站在阳光下，但影子缩在脚底，像是随时准备逃跑。

“第一个。”他说。

队伍动了。一个穿着旧棉袄的女人走上来，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声音通透清脆，那双眼睛大大的，里面是难掩的温柔。

“我、我应聘幼师。”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颤，“我以前在妖界……给贵族照顾过孩子。”

佘梦的耳朵竖起来：“什么贵族？”

“兔子。”她说，“白家的。十胞胎。”

“十胞胎？”佘梦的声音劈叉了。

“对的，那时候我主要负责设定喂养时间、体温记录、灵力波动曲线、启灵期各阶段的注意事项……我照顾了十二年。”她说，“十只崽，全部健康长大，顺利化形。”

佘梦接过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女人。

“你叫什么？”

“燕娘。”她说，“燕子妖。”

佘梦转头看向其他人，所有人的眼神里都是对燕娘的渴望。

“通过了。”佘梦说。

燕娘愣住了。“就……就这样？”

“就这样。”佘梦从柜台上抽出一张申请表，递给她，“填完交给我，合法身份一周内办下来。”

燕娘接过那张纸，手在发抖。她低下头，盯着上面的字，盯了很久。然后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在抖，但没有声音。

佘梦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尾巴尖不安地晃了晃。他扭头看镇妄，镇妄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燕娘。

燕娘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接过手帕擦了擦脸。“对不起……我太高兴了。”

“没事。”佘梦的声音放得很轻，“什么时候能来上班？”

“现在就可以。”燕娘站起来，把申请表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怀里，袖子一抹脸，走进了铺子。

她走到保温箱前，低头看着那八只小山雀，伸出手，指尖悬在箱子上方，感受了一下温度和湿度。

“保温箱温度要调高两度。”她说，“山雀类幼崽喜欢偏暖的环境。还有，这个蛇皮垫子虽然保温效果好，但对幼崽来说太滑了，容易造成骨骼发育问题。换成细绒布比较好。”

阿青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赶紧去翻绒布。

燕娘又看了看那八只挤成一团的小毛球，伸手轻轻拨了拨最外面那只。“这只体质偏弱，需要单独喂养。营养剂里加一点灵力引导液，每天多喂一次。”

佘梦站在旁边，嘴巴张着，尾巴僵着。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十天的孵蛋工作，在燕娘面前，约等于零。

佘梦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下一个。”

队伍往前挪了一步。

第二个上来的是个年轻男人，瘦高个，戴眼镜，说话斯斯文文的。“我应聘药剂师。”他说，“我以前在妖界药铺做过学徒，认得大部分灵草，会配基础药剂。”

佘梦看了看他的简历，眼镜蛇。确实是在妖界药铺做过学徒，但药铺倒闭了，他没了生计，只能来人间碰运气。滞留了两年，东躲西藏，不敢露面。

我需要看看你的梦，介意吗？

年轻男人愣了一瞬，“啊？怎么看？”

佘梦抬手悬在他额头上方，他马上明白了，配合地往前靠靠。

“唔嗯……”过了十多秒，佘梦眉头皱起，额头渗出细汗。

目光一直停留在佘梦身上的镇妄立刻来到佘梦身边，拉开佘梦的手。

“回来！”

佘梦猛地睁眼，大喘粗气。

镇妄眼神恶狠狠地瞄向眼镜蛇妖，仿佛下一秒就要冲过去撕碎他。

佘梦赶紧拉住镇妄的手，“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我看得太深，有点代入了。”

佘梦走到眼镜蛇身前拿出申请表递给他，“以后会好起来的。去里面找燕娘报到，她告诉你需要配什么营养剂。”

年轻男人接过表，手也在抖。他低头看着那张纸，嘴唇哆嗦了几下，最后只挤出一句“谢谢”。

第三个是只老龟妖，慢吞吞的，说自己会算账，可以做财务。

第四个是只蜜蜂妖，说自己在妖界养过蜂，可以帮忙照看那些小山雀的灵力引导，用蜂蜜做介质，温和不刺激。

第五个是只猫头鹰妖，说自己晚上睡不着，可以值夜班。

第六个、第七个、第八个……

佘梦站在门口，一个一个地面试。每一个游妖走进来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的、瑟缩的、随时准备逃跑的样子。每一个拿到申请表的时候，眼眶都红了，手都在抖，声音都变了。

合法身份。这四个字，对他们来说，是命。

太阳落山的时候，队伍终于见底了。

佘梦瘫在柜台上，四肢张开，尾巴垂下来一动不动。

“今天收了多少个？”他有气无力地问。

三山捧着记录板，念得认真：“幼师一名，药剂师一名，财务一名，营养师一名，夜班保育员一名，保洁两名，帮厨一名。一共八个，其他的大家虽然颁发了合法身份，但是没有合适的岗位。”

“八个……”佘梦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加上原来的，咱们铺子现在有十几个员工了。”

佘梦忽然从柜台上跳下来。

“冰坨子。”他叫。

镇妄正在门口跟陆离说话，听见这一声，转过头。

佘梦走过去，仰着头看他，赤色的猫眼里亮亮的。“我需要更大的地方。不只是铺子。”佘梦说，“是给那些游妖的。一个可以光明正大待着的地方。可以工作，可以生活，可以晒太阳，不用躲、不用藏、不用担心被抓的地方。”

镇妄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你想做什么？”

佘梦的尾巴晃了晃。“我想……搞个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