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适应了光线后,他重新睁开眼看向外面,阳光太烈,花园里的绿植和花被晒蔫了头,树木也被晒得蔫头耷脑的,叶子耷拉着。
慕明对着眼前的风景出神,他记得,那年夏天,也是这样一个炎热的夏天,李锦华带着他搬进了明湖小区。
当时他正在客厅奋力地拖着装着书的纸箱,突然听见一个脆亮的声音“我来帮你!”
慕明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见满头汗水的向阳从光里走来,笑得眉眼弯弯,眼睛亮晶晶的,好像星辰一般。
慕明将视线移到玻璃窗上,哪怕这透明的玻璃根本不能把他的影子完全投射出来,但还是能在窗户上看见他的脸色和嘴唇呈现出失血过多的苍白。
慕明在窗前站了许久,随后转身出房间,去车库开着车去了医院。
照顾李锦华的那段时间,为了避免引起李锦华的注意让她担心,他没有带药过去,于是停了药。
他知道自己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可现在还没到时候,他还不能死。
这医生是慕明回国后一直在看的医生,算是熟悉了,心理医生每天都要面对很多病人,见慕明脸色煞白就知道他又控制不住自残了,也知道他的情况又加重了。
他跟慕明聊了很久,最后根据慕明的情况重新开了药。
慕明拿着新开的药回家,蔡晔突然打来了电话,慕明看了一眼车上的显示屏,接通了电话:“什么事?”
“慕总,魏先生问什么时候回去。”蔡晔在电话里说。
前方路口,慕明放慢车速,停在停车线前等红绿灯,他看着前方的红灯,安静了几秒:“订明天的机票。”
“好,我现在马上订票。”蔡晔说:“还有……”
绿灯亮了,慕明启动车子,车子缓缓加速,驶向前方。
他听出了蔡晔嘴里的欲言又止:“还有什么?”
蔡晔在电话里支支吾吾道:“魏先生让我向他汇报您的具体行程,还问您在国内有没有遇见什么人……”
慕明眉头一皱:“你……”
就在这时——
“嘀嘀——”
刺耳的喇叭声刺破空气,响彻在天地间。
紧接着一辆刹车失灵的大货车,嚎叫着以极快的速度冲向路口!
“砰——!”
慕明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那辆失控的大货车长什么样,只听见一声惊天动地的撞击声在耳朵边响起,刺得他耳朵都疼了,然后他感觉自己连人带车都飞了起来。
他没感觉到疼,只能在意识渐渐消失时感到眼皮越来越沉,他拼尽全力想睁开眼,可却还是控制不住发沉的眼皮。
“怎么了?!”
蔡晔在电话里只听到慕明说了一个字,声音就突然中断,随之而来的就是一声剧烈的撞击声,紧接着是戳破耳膜,让人牙酸的急刹车时,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慕总!出什么事了?!”
慕明听见蔡晔的声音,他嘴唇动了动,可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也动不了。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视线越来越模糊,耳朵里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后慕明终于闭上了眼睛。
我快死了吗?
慕明意识消失的前一秒不甘地想。
可我还没帮慕怀清报仇呢。
不过死了也好……
死了……
……就解脱了。
失控的大货车把宾利顶飞出去,顶着宾利撞上了路边的大香樟上,硬生生把那碗口粗的香樟树拦腰撞断,树桩把车身挤瘪,终于刹住了车。
大货车的车门打开,司机从车上下来,连滚带爬地跑到车头前,看着几乎被撞废的宾利,还有车上满头鲜血,已经昏迷的慕明,吓得双腿一软摔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
发生这么严重的车祸,道路两边的行人立即围了上来,片刻间就围了一大群人。
有人拨打了急救电话:“喂!南坡路红绿灯路口发生重大车祸,一人重伤昏迷需要急救!”
有人打急救电话的时候,有看热闹的人报警了:“您好,南坡路红绿灯路口,一辆大货车和宾利撞了,事故很严重,请您们马上过来。”
群众们围成一个圈,对着事故现场指指点点,司机吓得浑身发抖,瘫坐在地上,像是傻了一样,愣愣地看着两辆撞在一起的车发呆。
蔡晔猜到慕明出事了,谭松现在不在国内,他不敢轻易挂电话,只能在电话另一头干着急。
救护车和警车来得很快,医护人员把慕明从车里救出来,马上把他放在担架上抬上救护车。
蔡晔听到有声音,马上说话,警察发现了通着的电话,跟蔡晔说了情况,蔡晔挂了电话马上往医院跑。
他跑到医院时,慕明已经在手术室里了,那名惊吓过度的大货车司机还没缓过神来,双目无神地坐在椅子上,身子不受控制地发抖。
有两个警察在走廊里,正在做笔录。
蔡晔来后,警察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蔡晔听完后有点茫然,他眼神木讷地盯着手术室的大铁门,然后失魂般点点头:“谢谢。”
向阳吃了安眠药睡了几个小时,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他拿起手机看了看,已经晚上九点了。
向阳打开灯,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才下床,打开房门,客厅里黑洞洞的,卧室的光芒从门口漏出来,在门口剪出一个斜斜的四边形光柱。
向阳打开客厅的灯,餐厅的桌子上还有李锦华给他留的饭菜,他走到餐桌旁,摸了摸碗碟,还是热的。
去厨房拿了碗筷,舀了小半碗饭,站在桌子边就了点青菜几口扒了。
他其实没吃饱,他一个年轻小伙子,正直身强体壮的年纪,食量自然不可能小到哪里去,不过一想到陈烁堪比唐僧魔音贯耳一般的唠叨就害怕,没敢多吃。
向阳吃了饭,轻手轻脚去李锦华卧室旁边看了看,又小心地出了家门去了对面。
他刚睡醒,这会睡不着了,于是洗漱后去书房看书打发时间。
可他静不下心来,怎么也看不进去,看了一晚上都不知道自己看了些什么东西。
最后向阳摸出手机,又打出了那串熟悉的电话号码。
他犹豫良久,终于下定了决心,就在他准备打电话的时候瞥眼时间,已经晚上快凌晨了。
“这么晚了,应该已经睡了。”向阳看着手机上的电话自言自语道,最后他按了熄屏键。
接下来的时间,向阳看一会儿书,就看一会儿时间。
这一晚格外得漫长,比他拍戏时熬过的所有的夜都漫长。
向阳熬得心浮气躁,总算熬到了晨光熹微,外面的天色逐渐浓稠,然后逐渐清明。
向阳又耐着性子等了两个小时后,最后鼓起勇气拿起手机,深吸一口气后把电话打了出去。
向阳总感觉一颗心总是落不到实处一般无处着力,于是拿着手机在书房来回踱步,听着电话接通后等待接通的声音,他越来越焦躁,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喂。”
大概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电话总算接通了。
这礼貌,陌生的声音一响,向阳的心跳和呼吸竟然莫名地停顿了一瞬,然后他的心跳开始毫无章法地剧烈跳动起来,连声音都带着颤音:“喂。”
“您好。”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礼貌客套的声音。
向阳听见这个声音,心跳猛地一顿,他怎么就没想过,慕明出国这么多年,电话号码他早就换了?
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您好……”
“请问您找谁?”电话那边的人问道。
尽管已经知道了结果,但向阳还是不死心似的说:“……我找……慕明……”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他出车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