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要记住,她的善良,不是你肆无忌惮欺负她的理由。
还有,你要清楚一个道理,你犯的错,不是因为得到受害者的原谅以后就可以一笔勾销的。
做错了就是做错了,这世界上很多事是没有试错成本的,你错了,就没有挽回的余地。
哪怕她原谅你了,你也要背负着良心的谴责和愧疚活一辈子,你确定你要这么做吗?”
“不,”向阳一晚上没睡,满脸的憔悴,他疲惫地摇摇头:“刘念等了我这么多年,我不能仗着她对我的感情肆意伤害她。
而且我已经跟刘念求婚了,我是真的想给她幸福的。”
“其实……”心口细密的疼痛抽干了向阳的力气,他仿佛浑身脱力一般,无力地闭上眼睛,连说话都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我昨天晚上去找慕明,就是跟他说清楚的。
以后……以后我会让所有的事情回到正轨上,让一切恢复如常。
我……真的只是……一时冲动才会跟慕明……
你放心……
我不会再做错事。”
李锦华亲眼看着自己儿子憔悴的眼眸中凝起来的细微的光芒熄灭。
是她给了向阳那么一丁点不切实际的希望,随后又亲手将这点微弱的光芒掐灭了。
李锦华不是不心疼,但她知道这条路前面是怎样的艰难险阻,她不能亲眼看着自己儿子去趟这条荆棘丛生,注定有去无回,没有结果的路。
为了保护向阳,也为了保护慕明。
她只好亲手将这份本来就不该存在的爱情毁灭。
向阳坐了一会儿,借口给李锦华买吃的出去了。
一走出病房,他竭力维持的冷静就功亏一篑。
他身形晃了晃,险些站不稳,只好扶着墙,脚步踉跄着一步一地往外挪。
等走到走廊尽头,一跨进楼梯间,他终于再也坚持不住脱力般跪到地上,他浑身都在疼,连骨头都是疼的,胸口好像被人狠狠剖开,五脏六腑都被撕裂了。
剧烈的疼痛让向阳胃极其难受,恶心感瞬间翻涌,他趴在地上,对着角落里的垃圾桶不住干呕,他从昨天开始就没吃东西,胃里根本没东西,自然什么都吐不出来。
自这以后,向阳和慕明两人再也没见过面。
寒冬如期而至,临近年关的时候,温暖来看慕明了,并且带来了向阳和刘念即将订婚的消息。
温暖其实犹豫过要不要告诉慕明这个消息,然而等到见过慕明那形如枯槁的样子时,终于还是决定告诉慕明。
她不是故意想刺激慕明,只是想让慕明死心而已。
她认为或许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慕明会彻底失望,彻底死心,这样一来,或许他就会从这段感情中解脱出来。
慕明死水一般的眼眸终于在听见向阳和刘念即将订婚的消息有了一丝波纹,他出神地看着温暖,过了很久,好像是在问自己,又好像是在问温暖,又好像是在问根本不在这里的向阳:“他这么着急,是害怕我去纠缠他吗?”
温暖:“……”
其实这么多年过去,温暖早就不爱慕明了,她如今对慕明的感情,更多的是在看见慕明身受爱而不得的折磨时的心疼。
她从来没想过,一个人,竟然会因为爱一个人,心甘情愿地被对方牵着鼻子走,把所有的自尊都撕碎,卑微到没有自我,最后连恨对方都舍不得,把自己折磨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慕明……”温暖嘴唇微动,却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只好沉默。
慕明不知道温暖什么时候走的,他只知道等自己反应过来整个家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没有开灯,在黑暗中走上二楼,去书房的书桌抽屉里面拿出戒指盒,慕明打开戒指盒,那两枚刻着他和向阳名字的戒指安静地依偎在一起,银色的金属材质上反射着温润的光芒。
慕明伸手拿起其中一枚戒指,扔进书桌旁的垃圾桶里,然后从抽屉里拿出砂纸,开始打磨戒指内部的字母。
第二天,连夜接到慕明想要自己几个月前在江城买的情侣素圈戒指的女款时的蔡晔,连夜拿着图片,愣是在江城店长的帮助下要到了蓉城店店长的联系方式,于当天早上去店里买到了女款戒指,最后马不停蹄地带着戒指赶到了慕明家。
蔡晔来的时候,慕明还坐在书桌前打磨那枚戒指,他手上全是细微的伤口,手指上甚至有点点血迹,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专注地盯着手上的戒指,小心仔细地打磨戒指。
慕明什么都没做,蔡晔却莫名被慕明这样吓到了,站在书房门口愣了一会儿,才如梦方醒一般抬起手敲了敲房门:“慕总。”
慕明被蔡晔喊回神智,终于从那种忘我得近乎不正常的神色中抽离出来,他停了手上的动作,抬起眼来看着蔡晔:“买到了?”
蔡晔这才发现,仅仅只是一个晚上不见,慕明就好像一夜之间老了几十岁,那双眼睛满是苍凉垂暮之气,好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耄耋老人,眼神浑浊,寂寥,隐藏着深不可测的死寂。
“是。”蔡晔愣了好久,才回过神来。
慕明:“工具有吗?”
“有,”蔡晔抬腿往里走,将一个皮制的工具箱和一个精致小巧的戒指盒放在书桌上:“这是你要的东西。”
慕明点点头,随后又低下头继续打磨戒指,半晌,他举起戒指,仔细在戒指上检查了一遍,确定戒指上没有多余的划痕,也没有原先的字母印记,这才小心地将戒指放下。
他拿起蔡晔放在桌子上的戒指盒,打开盒子看了眼里面的戒指,女戒比男戒小,也更加小巧精致。
慕明合上盖子,又拿起蔡晔带回来的工具箱打开,先是用刻笔在他重新打磨过的戒指上刻上印迹,然后拿起工具,开始雕刻。
结果一动手,那细小的钻头就打在了手指上,殷红的血液立即从伤口处流了下来。
蔡晔大惊失色,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又不知道该怎么办,焦急半天,终于想起来去柜子另一边拿家庭医药箱。
慕明的第一反应不是扔掉手上的钻头去检查自己的伤势,而是紧张地把那枚戒指移开,不让它沾惹到自己的血。
“慕总,”蔡晔拿着箱子见到这一幕,不明白慕明为什么这么做,他还是第一次见人受伤不关心自己的伤口,去关心戒指的,他不解地看着慕明:“你……”
“以前的不算,但这是我重新打磨过,送给他的订婚礼物,”慕明见那戒指没沾到血,终于如释重负一般松了口气,他勾了勾嘴角,轻轻说:“要是沾了血,就不吉利了。”
蔡晔:“……”
这次蔡晔走了好几天没来,他没接到慕明的电话,不会主动来,这也是慕明自己要求的。
元旦前一天,蔡晔接到慕明的电话,让他去别墅一趟。
蔡晔到别墅以后,慕明将戒指盒递给蔡晔,让他明天帮自己把戒指送到向阳和刘念的订婚典礼,送给向阳和刘念。
“你就说我有事去不了,这对戒指送给他们,祝他们白头偕老。”慕明说着,停顿片刻,又觉得不妥,于是开口说:“算了,直接说这是我送给他们的订婚礼物就可以了,别的什么都不用说。”
“好。”蔡晔接过慕明的戒指,犹豫良久,还是没走。
慕明见他不愿走,知道他是有话要说,问道:“有事?”
“慕总,”蔡晔思忖良久,还是忍不住问道:“向先生的订婚典礼,你不去吗?我觉得以你和向先生的关系,他一定很希望你去的。”
“不,你错了,他不会希望我去的,”慕明摇了摇头:“我想向阳这一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唯一害怕的,大概就是在自己的订婚典礼上看到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