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突然吵闹起来,那是满座的宾客在祝福他们。
慕明看向慕怀清和江维泽:“你们听见了吗?”
他似乎压根就没打算等慕怀清和江维泽回答他们,勾了勾嘴角,自言自语轻声呢喃:“他现在一定很幸福。”
慕明找不到地方去,也不想回家,他靠着墓碑坐着,似乎找回了点当初他们一家三口生活在一起的感觉。
雪越下越大,渐渐密集起来,地上不多时铺了薄薄一层雪,那洁白的雪铺在地上,像是洒在地上的盐。
宴会结束,宾客散尽,向阳开着车送刘念送回家。
刘念坐在副驾驶,穿着礼服,身上套着向阳的外套。
两个人一时都没有说话,车子里安静极了。
“慕明送的戒指呢?”静默中,刘念突然说话了。
向阳的手指微不可见地颤了颤:“在西装外套的口袋里。”
刘念从口袋里摸出戒指盒,打开盒盖,拿出女戒仔细看了看,这戒指不花里胡哨,也不是特别的素,很合刘念的心意。
她转着圈地看戒指内侧的字母,正如蔡晔所说,上面刻的是她和向阳的名字首字母。
刘念把女戒戴在自己的中指上,不大不小,正好合适:“正合适,慕明费心了。”
车子开到路口,向阳停住车,侧头看了眼刘念手上的戒指,笑了笑:“你喜欢就好。”
刘念把另一枚戒指拿出来,拉过向阳的手,把戒指戴在了向阳中指上,仍然是不大不小,正合适。
“你看,”刘念拉着向阳的手,把两枚戒指凑在一起:“是不是很配?慕明是不是对咱们很用心?”
向阳没有说话,刘念观察着向阳的表情:“向阳,我虽然不知道你跟慕明闹了什么矛盾,但人这一辈子,有几个知心的朋友其实很不容易。
何况你们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有什么矛盾非要闹得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呢?
人和人相处难免会有矛盾,有时候各退一步,事情也就过去了。”
各退一步?
他跟慕明闹到如今这个地步,真的各退一步就能回到原点吗?
又或者说,他们有路可退吗?
要是那晚自己没有头脑发晕捅破这层窗户纸,他们或许还可以就这样过一辈子,哪怕不能退回到原点,哪怕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起码、起码不至于落得今天这个地步。
可现在是他自己亲手把事情弄到如今这个地步的,是他没给慕明,也没给自己留退路。
“向阳?”刘念发现向阳在走神,喊了向阳一声。
向阳瞬间回过神来:“怎么?”
刘念:“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听见了,”向阳颔首:“我知道该怎么做,谢谢你。”
“嘀——”
红灯倒计时结束,车后响起催促的喇叭声,向阳挂档起步。
“我们都快结婚了,说什么谢不谢的,”刘念忽然脸红起来,羞赧地微垂着头:“再说你和慕明的关系,怎么可能吵架就真的绝交呢?我说不说其实根本没什么区别。”
向阳没有再说话,他的面容跟随着车辆,在不断穿梭的路灯下明明暗暗,于是面容跟着晦暗不明。
该说的话已经说了,刘念知道向阳心里有盘算,于是转移了话题。
车子开进刘念住的小区,向阳把车停在刘念家楼下,停车,准备下车。
“不用了,”刘念见他要下车,说:“都到楼下了,我自己上楼就行。”
“好,”向阳说:“回家早点休息。”
刘念临下车前,忽然身子前倾,趁向阳不注意在向阳脸上吻了一下。
向阳几乎没有思考,下意识地往另一边仰了仰身体,察觉到自己这么做不对以后,他又顿住了,强迫自己端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抓着方向盘的手下意识地用力,竭力克制着自己不躲开,本能地屏住呼吸绷紧了身体。
刘念的唇落在脸上的那一刻,向阳紧绷的身体微微抖了一下。
这不是他在面对慕明那种紧张。
他现在都还记得慕明第一次喝醉酒亲他时那种感觉,那时候向阳先是懵的,虽然没反应过来,可他却能明确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乱了节拍。
自己头皮发麻和身体紧绷的程度让向阳现在都还记忆犹新。
可现在他却没有心跳加速劲和呼吸紊乱的感觉,相反,他一直屏住气竭力克制着自己不躲开。
他很清楚自己不是讨厌刘念,也并不是因为她曾经受到过伤害而排斥她的靠近。
他并没有对女孩子的身体必须是第一次的执念,何况刘念向来洁身自好,受到伤害也并非她的本意。
刘念柔软的唇一触碰到自己的脸颊的时候,他身体本能产生的抗拒,不是因为别的什么,而是因为慕明,因为心里装的是慕明,所以会对别人亲热的靠近而产生本能的抗拒。
刘念轻轻在他脸上吻了一下,就飞快地分开。
向阳在她看不见的阴影里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慢慢松懈。
小区里的路灯不怎么亮,眼下向阳停车的地方的灯光又被头上已经堆了些积雪的香樟树冠遮去大半,只有极细碎的光芒浸透树荫落下来,于是车里的光线就更暗了。
刘念只能看见向阳模糊的轮廓,她看不清楚向阳的具体面容,自然也看不清楚他此时的表情。
她羞红了脸,急忙打开车门下车,步伐杂乱地走出去几步后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身,回过头看着向阳:“向阳,记得去看看慕明。”
向阳的面容隐在昏暗不明的阴影里,好一会儿,他轻声应道:“好。”
“那……我先回去了。”刘念说完转身走了。
“刘念。”向阳忽然喊了刘念一声。
刘念再次停住脚,转身不解地看着向阳:“怎么?”
她此时站在香樟树旁,飘落的雪花和路灯光束温柔地落在她身上,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极淡,极温柔的光晕。
有两束光凝在她瞳孔里,向阳看见她眼神明亮极了,里面蕴藏着溢于言表的幸福,看着向阳的时候,眼睛里面的爱意已经满溢,快要盛不下了。
向阳肮脏不堪的心好像被她那双如月光一般明亮皎洁,不惹凡尘的眼睛烧穿了。
既愧疚,又无地自容。
他不敢再看刘念的眼睛,愧疚地移开视线,良久,愧疚至极地说:“对不起。”
刘念有些奇怪,她不解地问:“好好的说什么对不起?”
向阳:“我对不起你。”
他是真的觉得愧疚,他对刘念的亏欠,恐怕这一辈子都弥补不了。
刘念以为他还在为几年前的事自责,她默然片刻,终于第一次鼓起勇气主动提起了这个恶梦。
“向阳,那不是你的错,”缄默中,刘念开口了:“没有人会预料到那天晚上的事,我不行,你也不行。
如果这件事真的能预料,那这件事根本就不会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