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需要。”

“什么？”

“我不需要他们的力量！我不希望成为上帝或者英雄——做一个凡人，过完普通的一生，这就是我的追求。赫奇帕奇将命运轮盘强塞给了我，让我掉入她谋划千年的陷阱……这不公平！这不是我想要的！”我越说越激动，站起身来，奋力地想拽掉那条金色的项链，却连带出了极光琥珀。

可在看到琥珀中缓缓舞动的极光时，我瞬间想起了那双冬日海洋的眼睛——冰冷的海水仿佛和极光交叠在一起，它们是一样的美好且转瞬即逝。萨诺莱之舟曾嘲弄我妄图改变雷古勒斯命运是徒劳之举，可见到金色轮盘后却选择将力量托付给我。那是不是意味着如果是我的话，他的命运就可以被改写？雷古特斯沉入湖底的命运，西里斯蒙冤坐牢又坠落帷幕的命运，詹姆与莉莉的命运，艾琳的，斯内普的，卢平的……数不清的人脸在我面前划过。如果只有我能够覆写他们的命运，那还能怎么办呢？

“很美的极光，阿比盖尔。”邓布利多冲我挤了挤眼睛，满脸都是八卦的笑容。我被他这老顽童的模样逗乐了，重新坐回椅子上。

“谢谢您的夸奖。”我平静地说，将两条项链都塞回衣领里，“您可以继续了。”

邓布利多有些吃惊——我的情绪恢复得过快。他试探性地问道：“是因为他？”

“我的八卦无关紧要——想听的话改天有大把时间给您讲。但是现在请说回正题吧。”

“好吧、好吧。”邓布利多捋了捋胡子，继续说道，“其余的三个家族的名称我没有找到任何记载。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除了西班牙的卡斯蒂利亚，其他三个家族分别来自古英格兰、古爱尔兰和法国南部地区。于是，顺着这条线索我继续往下查——当然是从我最熟悉的英格兰开始。”

我朝桌上那张破碎的羊皮卷努了努嘴：“所以您就找到了这个？”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回答我的问题。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那张拼接得歪歪扭扭的羊皮卷，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福克斯不知何时从高处的栖木上飞了下来，落在桌角。它的尾羽明亮得像一簇正在燃烧的火焰。

“不是我找到它的。”邓布利多说，“是福克斯。自我从古籍中找到了关于四个家族的记载……他就开始不安躁动，我以为他病了或是预感到什么灾祸，大约是一个月以前的夜里，他忽然变得异常焦躁——第二天清晨直接从塔楼飞走了。我于是跟着他，一路幻影移形到……莫尔德昂沃尔德。”

说起这个地名，一丝痛苦闪过邓布利多的蓝眼睛，不过他很快将其压制下去。

“福克斯穿过破损的窗户进入邓布利多家族的老宅。”他缓慢地说，“自那件事后我再没有踏进过那里。可福克斯的叫声给了我勇气……或是别的什么力量。总而言之，我跨过了门槛。”

我皱起眉头，心中一阵酸涩——我可以想象到邓布利多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迈出的那一步。上一世父亲离世后我和母亲逃离英格兰。母亲离世后我又独自远赴美国，好几年都不愿回到那些曾经熟悉的地方。

邓布利多喝了一大口茶水，接着讲起他的经历：

“我凭着直觉直奔地下书库。据我曾祖父所言，在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那里就已经有堆积成山的书了。

于是我从客厅翻来蜡烛和灯座，开始逐一翻找——阿比盖尔，你总是怪我不在学校，但搜寻的工作就是如此耗时繁琐，而且很多时候还是做无用功。就像这次，我花了二十几天的时间翻遍了整个藏书室也没有找到任何关于其他三个家族的更多线索。

正当我要放弃离开之时，福克斯却突然开始了新一阵的躁动不安。他开始疯狂地在房间中央，靠近一个圆筒型石质书柜的底部周围抓挠。我赶忙凑近了看，猛地注意到一个微不足道但却令我不寒而栗的细节……放在书柜边的烛灯里燃烧着的火焰虽然很微弱，却很明显地在一股我之前未察觉到的气流里摇曳。而这股气流无疑正来自于福克斯刮去地面的地衣后，露出来的书柜和地面之间的缝隙里。

我明白过来——这间藏书室下方还别有洞天。仔细一看，书柜上被人设了诺曼制动咒，没法直接搬离。还好我五十来岁的时候闲着无聊，钻研过一阵子解开这种古老咒语的方法，没费什么功夫就把书柜移开了。这时，一副惊人的场景展现在我们面前：巨大的圆型书柜下露出了一个狭窄的入口，一段石头阶梯向下方延伸过去——整段石阶磨损得相当严重，在中央的部分几乎已经变成一段倾斜向下的平面，而在那一段平面上，恐怖地排列着大量某种生物的的骸骨。它们都残破不堪，让人辨别不出原本的模样。

在这堆砌着骸骨的可怕阶梯上再往下是拱起一段向下延伸的罗曼式拱顶，整个通道仿佛是在实心的石灰岩中开凿出来的。一股气流从通道下方徐徐吹出，它不像是那种从刚打开的地穴里突然涌出来的难闻气味，反而是一股带着些许新鲜空气的凉爽微风。我仔细检查了那开凿出的墙壁，得出了一个古怪的结论——根据那些凿痕的方向来看，这条通道应该是从下方开凿上来的，而非从上往下挖出来的。”

“从下方开凿上来！”我听得入迷，禁不住惊叹出声，“它通向哪里？？那些骸骨是什么生物的？”

“别着急，听我继续讲。”邓布利多很得意地摸了摸胡子，他的确是一个讲故事高手，知道该如何吊起听众胃口。

可正当他要继续这个故事时，门外响起了短促有力的敲门声：

“邓布利多教授，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