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摆扬起,银河随之流动,光带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阿比盖尔的步伐精准轻盈,每一个转身都干净利落。最让人感到意外的是她的表情——按理来说,这应该是她的“社交首秀”(debutante),可在如此多道灼烈的视线下,她没有一丝慌乱和胆怯,慵懒从容得像是从小浸泡在舞会里的贵族名媛。
“真是美极了。”在最后的节拍上,他们彼此靠近,雷古勒斯低声说。
“是我?还是你设计的礼服?”阿比盖尔笑着问,琥珀色的眼睛里有星星在闪耀。
他选择用一个绵长的吻来回答这个无聊的问题。
热烈的掌声中,开场舞落幕。斯拉格霍恩频频点头,看向阿比盖尔的眼神满是狂热——显然又想将她纳入自己的收藏。
阿比盖尔全然无视了这些目光,一离开舞池便奔向巴斯特·沙克尔,雷古勒斯费了好大劲才将两人分开。
“嘿!这款霞多丽味道不错。”她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你要来一杯吗?”
“不用。”雷古勒斯站在她身前,目光不动声色地吓退了所有想来搭话的男生。
?“你今晚的样子,可一点都不像第一次参加舞会。”
“那我就当是夸奖了。”她仰头饮尽杯中酒。
“再跳一曲?”
阿比盖尔略带惆怅地望向舞池,一对对男女在旋律中旋转起舞。
“没有我喜欢的曲子。”她撇撇嘴,“巫师的舞曲,实在不敢恭维。”
“我可以去跟乐队说,你想听什么?”
“算了,我们已经完成院长交代的事了。剩下的时间我只想好好尝尝他的珍藏。”阿比盖尔眼睛发亮,“听说他有一瓶名贵的雪莉酒,待会儿应该会拿出来招待法国人。”
雷古勒斯失笑——但也拿她无可奈何。阿比盖尔就是这样。当她想跳舞,她会自己选择地点和音乐;当她不想跳舞,没有人能让她迈开一步。
“别笑了,快跟我过去,他们要开酒了!”她招了招手,提起裙子就向前走去。雷古勒斯想不明白雪莉酒为什么对她能有这么大的吸引力,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
舞会一直持续到10点。阿比盖尔凭借着自己勉强过关的法语和对各种酒类超乎寻常的见解,完全赢得了斯拉格霍恩和一众法国来宾的青睐。他们站在门口,大笑着与她拥抱、告别。一个年轻些的法国人用法语对她说了一大串赞美的话,阿比盖尔笑着点头——实际上她已经醉了,并没有完全听懂,但雷古勒斯可听得一清二楚。
“先生们,时间不早了,失陪。”他伸出手,将阿比盖尔捞进怀里,裹上披风带走。
走到半路,她开始往外扑腾:“我不要回宿舍。”
“什么?”
“我说——我不回宿舍!”
“马上就要宵禁了,阿比盖尔。巴斯特他们早就已经回去了。”
“为什么斯莱特林的休息室要在黑湖底?采光真的很差诶!啊哈我知道了——因为蛇要贴着地面爬行!”她开始自言自语起来。
“你醉了。”
“当然。半瓶雪莉酒都是我一个人喝的——他们都在聊天,根本没人发现。”她狡黠地笑起来,“走吧,别回湖底啦,我们去湖边吹风。”
说完,她不由分说地将他拉走。
夜晚的黑湖像一块巨大的灰黑色琉璃,深静、幽远,偶尔有巨型生物缓缓滑过水下,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水痕。
“你今晚为什么喝这么多酒?”雷古勒斯挨着她坐下。
“我的心情很糟糕。”她坦然地说,“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给自己灌酒。我知道这样不好——喝酒会让我变蠢。”
“知道你还喝?”
“雷古勒斯,你觉得我是不是没有心?”
阿比盖尔突然向他发问。惨白的月光下,她的神情带有一种诡异的忧郁。
他怔了怔,不由得想起她喜欢的那首诗——他竟然能将它背下来一些:
“We are the hollow men 我们是空心人
We are the stuffed men 我们是填充着草的人”
她立刻接了下去:
“Leaning together 倚靠在一起
Headpiece filled with straw. Alas! 脑壳中装满了稻草。唉!”
“唉!”阿比盖尔往他的身上靠了靠,长舒一口气,好像终于找到了某种慰藉,“没错。我们都是空心人。”
他们沉默了一会,然后雷古勒斯忍不住问出了那个很蠢的问题——她喝醉了,现在是很好的时机。
“你以前都是和谁跳的舞?”他想了想,然后换了个问法,“你的第一支舞是和谁跳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阿比盖尔发出一串笑声,惊得好几只夜鸟腾飞到空中。
他感到懊恼极了——她又把他看穿了。看来她也不是很醉。
下一秒,带着新鲜杏仁、葡萄干与微咸海风气息的唇贴了上来。像潮水越过最后一道暗礁,悄无声息地漫上岸。
她的手还抓着他的衣襟,指尖微凉,却不安分地收紧,像是在确认他的存在。酒意让她的动作失去了往日的分寸,坦率而直接。
愣了一会,雷古勒斯终于抬手,扣住她的后颈。
湖水在身后轻轻拍岸,远处的城堡灯火一盏一盏熄灭,夜色越发深了。
他们吻了很久才分开,阿比盖尔一边整理头发一边打着哈欠:“你看,我说过,喝酒会让我变蠢。”
风从湖面吹来,掀起她刚理好的发丝。月光落在她的左脸上,像一幅还未干透的画。
“你刚才问我,”她忽然说,“第一支舞是和谁跳的。”
不等雷古勒斯接话,她又自顾自地说道:“那些都不重要了,雷古勒斯。”
“我的最后一支舞—— 一定是属于你的。”
说完,阿比盖尔倒在他的肩头,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