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心中升起些许不适,也许是焦躁,那种被试探隐私的感又冒上来了,他为什么到现在还和黎殊白纠缠不清,是因为他生病难受所以变得软弱容易依赖别人吗,可他六年时间也是一个人这么生活过来的。
不对,李文心中一空,他想不起来过去六年工作之外的记忆,自己真的是一个人独居至今吗。
他捏紧门把手,似乎想把这柄金属把手捂热,不让寒冷侵袭到全身。
“黎殊白,你在看什么?”
“来了,这个带上。”
李文臂弯一沉,是一件厚外套。
“可别再忘了加衣服。”黎殊白关好大门,又把门把手往上提了提,确认门关好无误。
借着楼道的昏暗,李文没有抑制住自己脸上的表情,但他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是怎样的表情。
“走吧。”
两人共乘电梯。李文听着机器哐啷哐啷的下降声。
黎殊白站在自己前面,只留给自己一个宽大的背影。
这是一个茁壮成长的年轻人。
他想不通自己如何在过去和这个人有牵扯。
人一般会在什么情况下失忆?
受到巨大的刺激、受到外界的伤害。
可他并不是失去全部的记忆,而是仅仅不记得工作之外的记忆,像被凭空抹除了一样。
......他应该到医院看看。
就算黎殊白不愿意说,他也可以从别的途径慢慢摸索,比如前司的同事,比如人事部门的宋茗。
自己这六年时间一定有请假,查看考勤记录至少可以帮助他回忆那天发生的事。
“李文,好些了吗。叶嫂说你早上脸色不大对劲。”
店长正站在门口抽烟,看李文来了,随口关心了句。
“好多了,只是衣服添少了有点着凉。”
烟从店长嘴里直直呼出,又随着风逸散开来。
李文想起来自己好久没碰烟了,现在闻到烟味反而觉得难闻。
监控里看到黎殊白买烟,他却从未在自己面前抽过烟。
但黎殊白似乎随身带着软糖,难道是因为顾忌他?
莫名冒出的这个想法也莫名让李文后脑勺发凉发紧。
自己又开始胡思乱想了,都怪黎殊白过度的“关心”,使得他的一切行为都让人不自觉往“体贴”上去靠近去解释。
“今天风真大啊。”
店长压了下她的帽子,其实能看出她的头发有点油了。有一缕金发跑了出来,被店长马上用手指别到耳后根。
“店长,两年前我们其实在店里见过吧,还有京京。”
李文还是问了出来,他想再证实一遍,看能否知道更多信息。
工作之外的记忆。
刚好燃到最后一截烟屁股。
店长松开那截烟,弹了弹裤子上的烟灰,用脚尖碾了碾地上的烟蒂,确保完全没有一丝火星。
而后她抬头看向李文,平常漫不经心的脸上突然绽出一抹笑容。
这让李文有些惊讶,这似乎是他第一次直视店长的脸。
店长姓葛,叫葛焰宁,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或许比他要小一些,却完全是一副混迹社会很多很多年的老江湖做派。
她手肘拐了拐李文。
“你这家伙,想起来了?”
“是京京在信里给你写了吧。”
李文点点头。
“那天晚上得亏你出现得及时,那时便利店还有层阁楼,我一般晚上会在上面休息,但刚好那天有事我不在,结果碰到那群人闹事,真是......总之,两年前应该对你说声谢谢的,但我们没怎么碰到面。后来就是听京京说你来便利店买了东西之类的。”
葛焰宁用手背挡着嘴,忍不住咯咯笑起来,“你来得次数不多,那丫头却每次都激动得很,悄悄记下你买了哪些东西......”
“什么?她记了什么?”李文声音突然变大。
葛焰宁以为是楚京京记他买的东西这个行为让李文觉得冒犯了,连忙打圆场,“也没什么,她就只是在心里记下了,想知道你喜欢什么......"
李文连忙收住语气,“没事,我只是想问一下,我之前都常买了些什么。”
“烟和软糖?”葛焰宁有些迟疑地回答。
烟他能理解,可是他怎么会买软糖呢。
“唔,帽子还是大了点。”又一阵风刮过来,葛焰宁捂住帽子,生怕帽子飞走了。
她示意李文进店,“这是你常抽的烟。”
而后又径直走到一个货架旁,指了指上面的商品。
“这个就是你经常买的那个软糖。”
李文无比清楚这个牌子的软糖,不只是因为他每天都要在便利店进货检查商品保质期,更重要的是,这是他失眠那段时间,褪黑色瓶子里替换成的软糖,软糖的内部有一个小小的“x”商标记号,这也是他凭借这个特点以及监控画面,得以认定黎殊白就是一直跟踪监视他的人。
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弄错的。
明明自己就不喜欢吃甜的,所以过去软糖是给谁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