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陛……赵大说天冷了,地牢和潜龙殿挨着,借此机会修缮,改善通风,加个烧火的地龙,冬天能暖和些,江姑娘的住所也是,恐怕得半个月才能住,大人办公也得搬去南衙了。”
“林少卿和钱姑娘呢?”
“少侠放心,已派人护送他们回府了。”
南衙是距离开封府不远,一处新修建不久的小型宫殿,是赵大特意为弟弟修建的住所,亭台轩窗,水榭楼台,豪华程度不亚于皇宫御苑的装修陈设,因为在皇宫南边,也被人称作小南宫。
赵大觉得府衙办公场所,设施陈旧,起居诸多不便,就拿洗澡这种小事来说,就十分不方便,天长日久住起来,肯定没有家里舒服,担心弟弟在府衙住这委屈,于是特意专门在城南新建了一座宫殿,还是他时常出宫亲自盯着工地,少侠就是那个时候,遇见的赵大哥。
赵二知道这是大哥的手笔,本想顺势将人接进府里,还未及开口,少侠却说自己有房子,挥手走了。
少侠觉得,自己有了银票,完全可以另租赁一间房子,也不必委屈在小阁楼,赖在府尹家更是不合适,于是跟赵二和周伯告辞,立刻去找租赁房子的人。
少侠不知道,开封府所有租赁业务,其实都是赵家的,包括各行各业的牙人,都归市舶司总管,赵二自然先少侠一步,找到了租赁房子的人。
“我有一处宅院,后面原本种菜堆柴,如今收拾出来,可以低价租赁,只有一个条件,要租给清河的一位少侠。”
“喏,但凭大人吩咐,不知那位少侠,是何样貌?是魁梧有力,还是俊朗清秀?”
“是个姑娘。”赵二将画像递给他。
“小人明白。”
当少侠跟着租赁小哥,东碰西碰一晚上,看了好几处破破烂烂的房子,再来到提前收拾好的小院,瞬间感觉眼前一亮。
简直为她量身打造,这小院绝对物美价廉,家具齐全,屋舍虽然简陋,但贵在干净敞亮,豆腐块般的菜园整齐,细心种植各样蔬菜,小径通幽养着花草,还有水井,屋旁竟然还养着竹子!
少侠很是喜欢。
“四面漏风没家具的,都要租一万,你是说,这间只要一千文?足足差了十倍?不会有什么猫腻吧?”少侠有些谨慎,提起十二万分的精气神,下意识紧紧地捂住自己的荷包。
“这间小院的主人,并不差钱,只不过贵人事忙,只劳烦您平日里,多多看顾这些花草就行,主人也省了雇佣花匠和打扫婆子的钱,两相得宜,所以才会如此便宜。”
“签了契约,可不能反悔。你们门店和你家,我可是都知道位置,休要蒙我,我可是官府里的人。”少侠干脆亮出自己的腰牌和手中的宝剑,她可是被骗怕了。
租赁小哥不慌不惧,坦然拱手道:“不敢蒙骗少侠,只因之前未能替少侠寻觅一处好居所,一直心有愧疚,所以一直留意着好房源,才特意将这间小院留了下来。这间屋主人是个喜好安静的贵人,平时大半时间不在家,只想找个知根知底的稳妥人,我见姑娘孤身一人,极爱干净,又在开封府当差,再合适不过。今日少侠信任我,再来寻我租赁房子,是我的荣幸。”
“行,就这间。多谢。”
“是小的要多谢姑娘。”
小院几乎拎包入住,少侠很省事,她的东西也少,搬过来很近,自己就忙活完了。躺在属于自己的屋檐下,心情格外好。
总算混出个模样。
少侠规划起日后的生活,院子里有蔬菜,没事可以摘下来,在院子里涮火锅,现摘现吃,水井不仅方便浇菜,还可以烧水洗澡,再也不用去春水阁排队洗澡了。有了一个临窗的大书桌,可以方便她画画,没事可以在竹林练一会剑,累了就闻着花香,在竹林里的小吊床上休息,再惬意不过了。
这片竹林,跟她在不羡仙的竹林小屋一样,青翠挺拔。
这个院落闹中取静,十分合她心意。
夏夜漫漫,萤火从草丛中冒出头,小虫也学人一样静悄悄地看月亮。回想起少侠舞剑的身姿,赵二在日志上写下一首诗:
“我曾闻昆吾有铁,九炼方成冰似雪。玉彩精晶耀日月,风霜凛凛甚威烈。新磨刃上七星文,谁敢锋前布阵云。黯黯凌空魑魅怕,销尽邪魔并诡诈。寒光到处鬼神愁,哮吼乾坤一片秋。龙泉剑,龙泉剑,我用似波流,升平无事匣中收。”
第二天早上,少侠起得格外早。
院门那边,好像有些声响,她起身去察看,莫不是屋主人归家?那照理应当打个招呼才好。
少侠一推开门,迎面看见一身狩猎装扮,皮革劲装裹腰,特别神采奕奕的赵二。
跟平时开封府上班的赵大人,简直判若两人。
一大早就起身,赵二原本正在犹豫,要不要这么快跟少侠坦诚,自己屋主人这件事,手还保持着叩门的姿势。
“大人?你怎么在这?”
“好巧,少侠。这是我的府邸后院,听说租出去了,我来看看。这么早,不知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大人,我们真是有缘,昨夜才新租的房子,一时仓促,没想到是您家后院,我们以后既是同事上下级,又是邻居,还真是方便。”少侠手指扣着木门,顾左右而言他,掩饰着尴尬。昨夜一时兴奋,忘记了问屋主人是谁。
“此处不是府衙,可以不用称呼我大人。”
“礼不可废,大人,你穿着这身衣服,是要去做什么?今日不用去府衙吗?”
“嗯……今日休沐,去玉津苑秋猎,少侠如果无事,不妨陪我一同去。”赵二有些期待,偏偏装作云淡风轻,不经意地说出早已安排好的行程。
“算加班吗?有加班费吗?”少侠有些不想去,忘了今日休沐,难得休息,而且小院还有好些东西要收拾,她还想洗个澡,昨晚忙了一身汗,还没来得及梳洗。
“听说,玉津苑的烤鹿肉,特别好吃,别处都吃不到,尤其是那大食国进贡的香料,撒在上面,异香扑鼻,还有西域葡萄酒,欣赏着漫山枫叶,泡着汤泉别有一番风味。”赵二假装摆弄着护腕,将皮绳解开又系上,侧耳听着。
少侠在咽口水,赵二满意地勾起唇角。
“大人,当然需要人保护,属下义不容辞,当然要陪同大人一起,守卫您的安危!”
玉津苑在开封府外,近郊西南边的皇家猎场。
赵二府前停了一辆宝马香车,华丽高大的马车,涂着描金红漆,外面挂着金色的风铃,薄纱垂帘随风摇曳,看得出马车里宽敞,足以坐下三四个人,主座上面有茶点小桌,燃着香炉,一圈铺着软垫,座位底下还有存放书册和衣服的阁子,赵二端坐在里面,随手翻阅着一本书。
后面停了一辆蓝色帐子的小马车。
少侠换了一身小厮装扮,麻溜钻进了后面的小马车。
一掀开布帘子,里面是一个盖着布的大鸟笼,几乎占满了空间,里面有扑棱展翅的声音。少侠只能巴巴地凑到前面的马车去,跟沈剑一起坐在外面驾马车。
少侠八卦地凑过去,问沈剑:“大人说,从前你们查案,沈大哥你还扮过新娘子,是真的吗?”
沈剑回头,朝着马车里喊:“大人!说好了保密的!”
“进来。”
少侠十分尴尬地看了一眼沈剑,赵二在里面等着,少侠不好意思地钻进去,赵二身姿坐的端正,身旁却留了空隙给少侠,少侠以为尊贵的府尹大人嫌弃她,就十分自觉地挪着屁股,规规矩矩地坐在最靠外面的角落。
从前,游山玩水时,有冯大哥或是盈盈相伴,少侠还能嬉笑怒骂掩饰,现在二人同坐在马车里,面对面的近距离,少侠后背紧绷,手心出汗,马车里的空间也觉得局促,少侠不敢靠太近,大气也不敢喘。
赵二瞟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书。
袖中扣紧了扳指。
起初,与府尹同乘一辆马车,少侠一开始还有些矜持,颠簸久了,腰酸背痛,见府尹闭目养神,索性她也爬在软垫上打瞌睡。
那香料闻着香甜,让她做了一个长长的梦,又回到了不羡仙,破壁残垣,遍地黑黢黢的焦土灰瓦,她亲手拆了寒姨被烧毁的客栈,跟幸存的乡亲们一起重建不羡仙,做回那个少东家,梦里她喝了一碗奇怪的水,变成了小黑的模样,在池塘一照,狗模狗样,手变成了狗爪子,连声音都变成了汪汪汪,赵二去了不羡仙视察酒厂,说酒厂无照经营,私酿酒曲,需要买政府颁发的资格证件才行,梦里急得她团团转,对府尹大人喊了他的名字。
赵二不解,少侠做梦皱眉,好像叫了一声大人,是往日对她太严苛了吗?
“少侠,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