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酒杯拈在指间,浅色梅花纹长裙随意落在脚边,发间仅插着的梅花簪流苏随着她的倾身在耳旁微微摇晃,衬着她浑然天成的矜贵,美得让人移步开眼。
谢锦衍抢在她前面开口,清冽的嗓音低沉温柔。
“这杯酒,愿你一生平安喜乐!所遇皆所求,所得皆所愿!永远开心!”
待酒香入口,他忍不住惊喜地扬眸:“是碧落!”
恰巧窗外炸出了漫天烟花,盛云芷的笑意就落到了嘴边:“是七翎凤玉的谢礼!”
不知怎地却又想起了昨夜马车里的话。
于是她迎着漫天烟花看他,清冷的眸色里交织着烟花的绚烂。
“我见过更勇敢的人,是披挂上阵十余载,从不退缩,路遇荆棘载途,也从不退让;有谈笑间退敌于千里的英勇,亦有失败时卷土重来的无畏!”
“所以谢锦衍,你不必羡慕别人!也永远不要妥协!”
谢锦衍愣住,随后眸瞳里印出一片璀璨,那是少女眼中绚丽的光芒。
他忽然觉得嗓子发紧,眼眶充满了热意。
在他孑然一身,前路险阻,孤立无援时,她却坚定的告诉他:不必羡慕别人,也永远不要妥协!
窗外烟花声势浩大,灿若晚霞,夹杂着街道边热烈的欢呼声,孩童的嬉笑声,染得这方天地热气腾腾。
就如同他此刻的心境一样!
…………
刚从云照楼出来,月影就匆匆来报蒋瑜出事了!
一入玉真阁,还未踏进房内盛云芷就闻到了股浓烈的血腥味。
府医正在床前医治。
月影的话还犹在耳旁。
蒋瑜用半年时间找到证据核实了当年就是现任蒋夫人孙氏买通人构陷她母亲魏氏通奸,致使魏氏被休,最后惨死在了庄子里。
她一纸诉状将孙氏告到了官衙,蒋廉这些年虽被蒙在鼓里,却以家丑不可外扬阻挠了这桩案子,蒋瑜伸冤无门一怒之下便将孙氏给杀了,事后再灌醉蒋廉伪装成他失手杀人!
然后去京兆尹告其杀妻!
子告父依律无论缘由都要先打四十大板,孙大人看蒋廉确实杀了人便只打了三十大板以儆效尤!
待冬青倒到第三盆血水,紫檀才拎着个药箱绕过屏风出来,秀气的眉头都快拧成根麻绳了。
她表情十分复杂地看向盛云芷:“禀姑娘,蒋瑜腰部以下都被打烂了,看着虽严重倒也不致命!”
她几度欲言又止才又接着道。
“我方才给她上药时还奇怪,若是寻常女子,这三十大板下去早没命了,她虽伤得重却于性命无碍,直到脱了她的裘裤才发现,她竟是男子!”
她说着目露怪异:“说是男子也不对,奴婢观她的脉息分明就是女子之身!”
“难怪上次替她诊脉时总觉得哪里不对,哪有女子的脉搏如她那般强壮的……”
忽地一声脆响,冬青目瞪口呆的看向紫檀,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刚刚听到了什么,男子?蒋大姑娘是男子?她莫不是幻听了?否则这世上怎会有如此荒唐的事!
盛云芷蹙眉,朝外唤了声:“月影”
半刻钟后,满脸疑惑的月影出来如实禀道:“确是男子之身,却没有喉结,腋下也没有毛发!”
紫檀听罢蓦然起身,恍然大悟般疾步去了室内。
再出来时眉目舒展了不少。
“姑娘”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奴婢方才又仔细诊了她的脉,确是男子,因是出生起就被喂食了某种药物,才使她的音容乃至是脉息都与女子无异!”
“姑娘这段时日能不能先把他交给我,我定要好好研究研究他体内的究竟是什么药?再对症下药看看能不能解了那药性让他再展雄风!”
这次不仅是冬青,就连月影的眼皮都忍不住跟着跳了两下。
紫檀这是说的什么话?什么叫让他再展雄风?也不怕污了殿下的耳朵!
第二日大朝会。
太子党上书弹劾兵部尚书应渠为官不正,以权谋私,纵女卖官等等多项罪责,直气得宣武帝将奏折狠狠扔到了他脸上。
即刻下旨,应渠连降四级贬官至岭南为五品贺州刺史司马。
刺史司马,说的好听点是刺史的佐官,实际上就是刺史的“随从”,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实权!
更何况岭南隶属南疆,贺州刺史李明渊可是父亲的人。
把淮阳王的人,打包扔到了父亲的地界,她这个舅舅,还真是打得权衡利弊的一手好牌!
盛云芷面色无波,眉眼间却拢了层冷雾。
“淮阳王摸透了圣心,所以才会缄口不言,弃卒保帅既护住了朱晋不惹得圣上起疑又让应渠自此无人可依只能尽心尽力替他卖命!”
她冷笑一声,好看的眸子染了两分情绪。
“他这如意算盘倒是打得响!”
“南疆环境恶劣,岭南更是炎热潮湿,瘴气弥漫,父亲苦守近二十载,哪是这些人想去就去想留就留的!”
她略沉眉,眼中冷雾更甚。
“告诉柳二,想办法让应渠一进岭南地界就染上瘴气而亡,淮阳王的人定会派人沿途跟着!让他做的自然些,不要落下任何把柄牵扯出父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