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来说,在自己的深层意识里使用异能,约等于自残。
然而【共感】这种神奇的异能,就如Lior在报告里写过的一样,居然真的可以和自己建立精神链接,而且不受伤害。
现在作用于和自己的意识连接在一起的外来者,也是不在话下。
Tristan把自己的记忆,确切来说,从Flint那里盗取的意识,传达给了她。
然后,由于二人现在紧密相连,就像是进入幻象游戏一样,场景缓缓加载,他们并肩站在三维之外,成为了旁观的观众。
四周是一片浓稠的的黑暗,空气沉重得像浸透了水的棉絮,压在胸口,
几个人军装笔挺,肩章上的星徽在暗光里隐约反着冷芒,看不见脸,只能看见紧绷的下颌线。
Flint站在一个微妙的位置,离屏幕最近,又离那群军官最远的孤点。
他双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像一把插在墙缝里的,不肯倒下的刺刀。
正前方是一面巨大的投影屏,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像从地下挖出来的石膏像。
屏幕上显示着一幅动态图像,不,不是简单的图像……更像是某种活着的、正在呼吸的东西。
它太大了,大到投影屏必须不断地放大、平移、缩放,像一个人站在巨像脚下,仰着头,试图看清它的全貌,却只能看见局部。
有时像一片被风吹皱的的水面,有时又像一个层层叠叠的横切面;如同地质剖面般的褶皱,每一层都在缓慢地蠕动,像某种史前生物的肠道。
他们不断放大其中一个区域,屏幕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如同神经网络般的线,一明一灭,像不知疲倦的、永远醒着的眼睛。
“同步率还是上不去。”一个低沉的声音说,没有感情,像在念一份实验报告,“样本的结构太稳定了,我们的解析仪只能剥离表层。”
另一个声音接上,更冷:“现在要的不是分析报告,是应用。不知道研究所那边是什么情况,不能落后。”
Lior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情境,呼吸逐渐加快。
Tristan站在一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意思是不用紧张。
“这,这里是……”
Lior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而他没有回答她,慢慢调动意识,继续呈现。
“Flint。”
画面中,有人突然喊了一声。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面容冷硬,声音像钝刀划过铁皮。
Flint的肩膀动了一下,他转过身,面向那群人,脸上没有表情。
“第一,你之前的提案——关于三年前北区S05计划的人员回收——上层批了。”
Flint的声音很平:“谢谢部长。”
男人的语气没有起伏:“第二,最近的会议,你三次书面反对样本采集,两次公开质疑,什么原因?”
“部长,在报告里我已经详细陈述过了,这个计划不仅会导致参与者不可逆的意识损伤,如果继续下去,还会带来无法想象的死亡人数。三年前的事你也知道,不是吗。”
Flint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一种被压了很久的、快要干涸的涩。
那个被叫做“部长”的男人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
“三年前的事,我们没有忘记。但正因为没有忘记,才需要更多的样本。那些躺在病床上的军人,他们的牺牲不能白费。”
“他们的牺牲是因为我们的判断失误。”Flint说,语气突然变硬,“深入那个未探明的东西。他们只是服从命令。然后呢?有些人现在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他们——”
“所以你的提案通过了。”男人打断他,声音没有任何温度,“你可以去回收他们。军部会提供必要的支持。”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男人问。
Flint静了一会儿,张嘴:“没有。”
“那好。最后一道指示,计划里还在你手头的工作,月底之前交接。至于你本人——”
男人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是没有同情的,淡淡的惋惜:“军部不会追究你的责任,你的顾虑我们理解,但你的立场和我们的需求已经不匹配了。”
长久的沉默,屏幕上的光纹还在蠕动。
“好,谢谢部长。”Flint说。
Lior站在画面之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倒流。
那双被冷光照亮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她见过的可怕的东西——认命。
她转过头,想跟Tristan说什么,但身边的金发少年正闭着眼,眉头紧锁,他似乎正在为这段传输收尾,没有余力回应她。
画面开始模糊,军官的脸变成色块,屏幕上的光纹变成灰白色的噪点。
记忆褪去了,他们重新站在意识海的水面上,Lior摇晃了一下身子,轻微的疼从深处传来,然后,是一种被什么包裹的……诡异又舒适的安全感。
她揉了揉眼睛,然后惊讶地发现,面前图书室的木桌上——
突然多了一盏兔子形状的小夜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