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阿嬷并非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她只是因为年迈,所以一些小毛病也成了大问题。
这在古钏宸眼中看来,是这个乱世最好的活法。
人常说:“到时间就该走了。”最终也只是一抔黄土。
但是小孩显然不能理解生离死别,她的哭泣从无声到了不停哽咽,古钏宸只能蹲下来不停帮她顺着后背。
细数在场的所有人都没经验安慰她。
古钏宸自幼颠沛流离,没见过父母;燕星隅的母妃生他的时候难产死了,父皇——父皇还不如死了;阿拉尔的父亲就更不用说了,这两人的父亲一个比一个混蛋,不过阿拉尔的母亲在古钏宸的帮助下,倒是从暴戾的契丹王手底下捡回一条性命。
如果他们经历了亲人的正常生老病死,还可以安慰一下,但是没有体会过他人的苦难,说什么都是放屁。
或许是小孩的抽噎声太大,床上的阿嬷转醒,呼唤着:“娃子哇,怎么又哭了?”
小孩走到床边,床上的阿嬷帮她擦干净眼泪,轻拍她的背,哄着她。
几个大男人也不方便一直待在别人的卧房里,全都出去,把空间留给房间里的两个人。
郎中正伏在门外的桌子上写着药方,墨七在一旁盯着。
“他们二人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燕星隅知道古钏宸虽然心善但是还不至于自己亲自跑过来多管闲事,唯一能解释的就是这两人身上有他图谋的东西。
古钏宸点点头,想到燕星隅其实是没见过张院判的,毕竟那个时候他太小了,在深宫中遭受到恶意都不知道是来自谁,想到这儿,古钏宸忽然觉得有些愧疚,他又重新握住了燕星隅身侧的手,轻声说:“这个小孩很像张鸿奚。”
燕星隅没有注意到恋人的愧疚,专心于古钏宸的话:“张鸿奚?那个张院判?”
“嗯,苏州大火起的太玄乎了,我猜测张鸿奚就在苏州。”
“他不是成罪囚了吗?居然还可以翻出风浪。”
古钏宸笑了一下:“穷途末路的人最容易无所顾忌?只要搞清楚这些年他做了什么,见过什么人,那么江南知州的死因就很明了了。”
他刚说完就感觉自己袖子被人拽了一下,回过头发现是阿拉尔。
他见古钏宸瞧过来,豪气地说:“钏宸,我可以帮你,这段时间我一直待在苏州,对这里的事情了解的还是比较清楚,而且有危险,我还可以保护你。”
话音刚落,古钏宸就感觉眼前映入一片红色,燕星隅一袭红衣挡在古钏宸面前:“用不着你保护,我的老师,我自己会保护。”
燕星隅背对着他,他看不清燕星隅的表情,但是从加宾脸上怒气越来越重来看,燕星隅此刻表情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这里不是客栈,就算在客栈,也不能由着他们胡闹。
古钏宸拽着燕星隅往后退,自己上前说:“我不需要你们任何人保护,一个两个毛都没长齐,这里不是吵架的地方,要吵出去吵。”
果然在他说了之后,两个人都闭嘴了。
只有加宾脸上的表情从怒意,变成震惊,他可是知道阿拉尔在契丹是什么样的,几乎是看谁不爽就把谁杀了,谁敢忤逆他,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但是阿拉尔这么听一个人的话,说给契丹的部下听,估计都没人会相信。
阿拉尔的嘴巴闭上了,但是眼神更加无所忌惮,他看着古钏宸就像是看势在必得的猎物,马上就要拆吞入腹。
燕星隅太懂他的眼神了,但是怕古钏宸生气,只是若有若无站在他和阿拉尔之间,隔绝阿拉尔的视线。
古钏宸不管这边暗流涌动,踱步到郎中旁边,正好郎中也写好药方,古钏宸接过来看了一下。
他也算是久病成医,方子上一些常用的补药也能认个七七八八,确认方子没问题,郎中颤颤巍巍开口:“我已经开好药房了,这药一日一次即可,剩下的就是尽人事听天命,我可以走了吧。”
古钏宸刚一点头,下一刻郎中就夺门而出,那样子活像是有鬼在追他一样。
古钏宸:“?”他看着面前沉默的属下,想也知道墨七应该不擅长“请人”。
他转身“啪”得把药方拍在燕星隅胸前,对他说:“去把药抓回来,我只信任你。”
这一句“我只信任你”对燕星隅来说格外有用,当即扬了一下手上的药方,得意扬扬地看着阿拉尔,顺便在古钏宸递过药方的手背上亲了一口。
然后不等古钏宸发怒,就一溜烟跑了。
古钏宸:“……”跟谁学的流氓行径,总不能是那个老顽固聂正吧。
正坐在湖边钓鱼的聂正打了个喷嚏:“谁骂我?”
然后打量了一下四周,并未发现人,又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继续钓鱼了。
小孩从房间里走出来,眼眶还是红红的,眼睫湿润,像是一只耷拉着尾巴的小狗。
古钏宸摇摇头,真是跟燕星隅混久了,这都什么奇奇怪怪的形容词。
他走到小孩面前,对她说:“我帮了你,你也要帮我一个忙。”
这是个公平的交易,她母亲从小就跟她说要知恩图报,她点点头。